他這才鬆了口氣,低笑一聲,褪去了方才那點緊繃感,恢復了兒時熟稔的模樣。
“別緊張,不是什麼惹麻煩的事。”
他抬手撓了撓頭,姿態鬆弛,徹底放下了方才的隱秘戒備,只剩純粹的少年敘舊感。
“就是最近我們幾個人手裡盤了個小門路,想著問問你,有沒有興趣摻和一手。”
旁邊坐著的幾個夥伴也紛紛放鬆下來,有人隨手倚在石欄上,姿態隨性坦然,絲毫不見落魄窘迫。
他們穿著乾淨合身的新衣,手上戴著時下少見的鋼表,談吐從容,哪裡像是掙扎求生的底層人,分明是家裡有底子、手裡有資源的後生。
麥芽看在眼裡,心裡瞭然。
果然如此。
禾田村出來的孩子,從來不會做刀尖舔血的窮酸買賣。他們所謂的“門路”,看似遊走規矩邊緣,實則大多是靠著家裡人脈、城裡房產資源盤活的捷徑,風險有,但油水極足。
“什麼門路?”麥芽輕聲追問。
草墩壓低聲音,不繞彎子,直白開口:“我們家裡長輩最近對接了一批水貨家電的渠道,成本極低,出手溢價高。城裡最近樓市旺,新開的唐樓住戶多,家電剛需根本不愁賣。”
“我們幾個人人手夠,渠道、庫房、銷路家裡都鋪好了,唯獨缺一個穩妥的對介面子。”
他目光認真落在麥芽身上,語氣誠懇:“你家這幾年在市區開店、置樓,人脈乾淨、口碑穩,沒人會猜忌。只要你願意搭個線,不用你出力出貨,穩拿分成。”
一旁的同伴適時補了一句:“我們本來也不想隨便找人合夥,村裡同齡人要麼太老實不敢碰,要麼嘴不穩容易壞事。思來想去,只有你最合適。”
麥芽眸光微動,心裡快速權衡著利弊。
她清楚這群發小的底線,他們家族在城裡有產業有根基,做事有分寸、有靠山,從不會碰要命的禁忌買賣。所謂的水貨家電,只是鑽了時代規則的空子,風險可控,利潤可觀。
放在當下,這確實是實打實的優質門路。
她沒有立刻答應,也沒有直接拒絕,只是淡淡開口:“我先問問家裡長輩的意思。阿爺剛好生病休養,最近家裡不想折騰風險事。”
草墩幾人完全理解,連連點頭,沒有半分逼迫。
“應該的,你穩妥點是對的。我們就是隨口跟你透個底,不著急要答案,你慢慢考慮就行。”
緊繃的氛圍徹底散開,幾人徹底放下心事,徹底變回了兒時結伴嬉鬧的模樣,隨口嘮起了近況。
幾人聊著村裡同齡人的現狀,有人跟著家裡打理市區商鋪,有人接手家族人脈資源混得風生水起,有人靠著家裡的房產收租,早早實現了安穩度日。
人人看似閒散,實則各自手握底牌,根本不是外人眼中無所事事的鄉村少年。
麥芽靜靜聽著,心底感慨萬千。
兒時不分彼此的玩伴,長大後各自依託家族根基,走出了截然不同的人生。看似都遊走在灰色邊緣,實則家底豐厚、前路坦蕩,比太多埋頭打工的普通人活得通透穩妥。
堂屋裡,夏聿珩看似在陪蔣阿爺閒談,餘光卻始終若有若無落在院裡幾人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