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場裡的兩個小時，林敘白是一秒鐘都沒幹正事。
他坐在醫療保障帳篷裡，眼睛盯著帳篷外頭的操場，魂早就飛了，手裡的血壓計拿起來又放下，旁邊的護士喊了他三聲他才回過神來。
“林醫生，你今天到底怎麼了，魂不守舍的，剛才那個中暑的學生你差點給開成退燒藥。”小護士壓低聲音提醒他，一臉的擔憂。
“沒事，昨晚沒睡好。”林敘白揉了揉眉心，腦子裡翻來覆去的全是剛才那個側臉。
白T恤，高馬尾，細腰長腿，走過來的時候帶起一陣風，連風都是香的。
這玩意兒跟他記憶裡的林聽晚，隔著的哪是十萬八千里，隔著的是兩個物種。
可那個眉眼底子錯不了，他是學醫的，人的骨相騙不了他的眼睛，五官可以靠妝容修飾，輪廓走勢這東西是天生的，那張臉明明就是林聽晚的底子，只是上面那層東西全沒了。
那層東西是什麼。
是浮腫，是痤瘡，是那身怎麼減都減不下去的橫肉。
林敘白越想心裡越毛，一個念頭不受控制的往外冒，那丫頭這三個月到底經歷了什麼，一個人怎麼可能在三個月裡脫胎換骨成這個樣子。
【叮——檢測到關鍵人物林敘白疑心值持續攀升，當前悔恨值：百分之六，系統溫馨提示，這位二哥的偵查模式一旦開啟，劇情將朝著你最期待的方向狂奔。】
考場裡，林聽晚剛寫完最後一道大題，聽見提示音，筆尖都沒頓一下。
“哦，開始查了，”她在心裡跟系統嘮嗑，“查吧查吧，他查的越深，今晚的覺就睡的越香。”
【叮——宿主，你這話說的有點缺德，但是本系統喜歡。】
“缺德嗎，”林聽晚檢查了一遍卷子，提前交卷走人，“我這叫日行一善，幫他早日認清現實。”
花開兩樹各表一枝，下午西點，考試結束的鈴聲一響，林敘白就跟彈簧似的從帳篷裡蹦了起來。
他站在考場出口的人流邊上，眼睛跟雷達似的掃著每一個出來的考生，掃了足足二十分鐘，人潮都散乾淨了，他也沒再看見那個身影。
人家早跟著爹媽從側門走了，他還在正門當望妹石。
“林醫生，收攤了。”護士在後面喊他。
“哦，來了。”林敘白應了一聲，心裡那股子不安不但沒散，反而越積越厚。
回醫院的路上，他開著車，等紅燈的功夫，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畫面。
那年林聽晚十二歲，發高燒燒到三十九度八，他正好在家，說送醫院吧，結果沈曼從廚房裡探出頭，滿不在乎的說了一句：“去什麼醫院，賤命一條，吃兩片藥捂一覺就好了，醫院那地方晦氣。”
後來他真就給餵了兩片退燒藥。
那時候他覺得沒問題，他媽是過來人，養孩子有經驗。
現在那個紅燈變成綠燈，他一腳油門踩下去，手心全是汗。
他是醫生，他太清楚三十九度八硬扛是什麼概念了，燒出肺炎燒出腦膜炎的病例他見過不下十例，那丫頭命硬，扛過來了，可這事兒要擱在他醫院的任何一個病人身上，家屬都得被罵個狗血淋頭。
而這樣的事，這十八年裡還有多少件。
林敘白越想越坐不住，車首接調了個頭，沒回林家，一路奔著市中心醫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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