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無限遊戲里回收boss》第200章 時間書店 41(1)

作者:念安L1·1小時前

晏無咎醒過來的時候,窗臺上的花已經換了水。他站在床邊,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尖有一點溼潤——像是剛碰過水,又像是從一場潮溼的夢裡醒來。

他不記得自己給那枝花換過水。但他走過去,摸了摸花瓣,是涼的,還帶著一點新鮮的氣息。灰白色的天光從窗簾縫隙裡透進來,落在那枝藍色的花上,花瓣邊緣微微卷曲,像一封還沒有拆開的信。他站在那裡,看了很久。然後他轉身下樓,木板樓梯在腳下吱呀作響。他走進前廳,目光掃過櫃檯、書架、窗臺。窗臺上那盆植物還在,深綠色的葉片邊緣有一圈銀白色。他走過去,輕輕碰了一下其中一片葉子,指腹觸到葉脈的紋路時,他的右手掌心湧上一陣很淡的暖意。像是有人曾經也這樣碰過這片葉子,然後把溫度留在了它的表面。

他走回櫃檯後面,開始泡茶。他的手自己選了紅茶,柑橘味的。他把茶泡好,放在桌上,然後拉開抽屜找東西。他不知道自己在找什麼,但他的手指在抽屜裡翻動,像在尋找一件他記得有但說不清形狀的物品。他翻到抽屜最裡面時,指尖碰到了一張紙。他把紙抽出來,展開。紙面微皺,上面有一行鉛筆字,字跡很輕,像是寫的時候手在發抖:“我明天還會來。即使我不記得昨天說過這句話。”

晏無咎看著那行字,心跳漏了半拍。他認得這行字。他昨天看過它,前天也看過它。它夾在不同的書裡,有時在扉頁,有時在書縫裡,有時擱在窗簾摺痕下,像是被刻意藏起來的憑證。他不記得自己寫過多頻繁,但他的手總是在尋找新的地方把它放下。他看了很久,然後把那張紙摺好,放回抽屜裡,沒有壓平邊緣,用指尖沿著摺痕捋了一次。然後他站起來,走到門口,推開門,站在灰白色的街道上。他側過頭,看了一眼街角,那裡空無一人。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看。但他覺得,有一道目光正穿過漫長的距離,落在他身上。那道目光也說了同樣的話:“我明天還會來。”

晏無咎回到書店裡,關上門,坐下來。他握著那杯茶,面朝大門,等一個他不知道自己已經等過多少次的人。

門鈴響了。

叮噹——晏無咎抬起頭,那個人已經站在門檻上了。深藍色的外套,頭髮微亂,臉上帶著一種他已經看過很多次的表情——像是在確認自己走進了正確的地方。

“早。”那個人說。

晏無咎站起來,走到他面前。他看著他的臉,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三秒,像是在讀一行他已經讀過但依然想再確認一遍的字。他聽到自己說:“你昨天也來過。”

那個人微微怔了一下。“你記得?”

“不記得。”晏無咎說,“但我一直在等你。”

他的聲音比他自己預想的要自然——像這句話他已經說過很多次了,只是每次都被重置帶走,而每次門鈴響起時,它又自己回來了。他看著那個人,忽然問了一個問題:“我昨天對你說過什麼?”

那個人想了想。“你說,‘我的身體記得你’。”

晏無咎看著自己的右手,掌心還留著一陣細微的暖意,比早上的淡一些,但還在。“那我今天也想說同一句話。”

那個人沒有說話,但他走進來,在新椅子上坐下。他的動作很輕,像是做過很多次了。他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然後他放下杯子,說:“你今天泡的還是紅茶。”

“我每天都在泡紅茶嗎?”

“大多數時候都是。”

晏無咎看著他握著茶杯的姿勢,看著他低頭時睫毛投下的影子。他忽然想到——一個人要多瞭解另一個人,才能記住他喝什麼茶,穿什麼衣服,用哪隻手開門。而那個人每次重置後都會來,帶著這些記憶,像帶一盞不容易滅的燈,穿過每一個他不記得的早晨。

“如果我永遠想不起來,”晏無咎問,“你還會一直來嗎?”

那個人抬起頭看著他。“會,”他說,“因為我已經來了太多次了,停不下來了。”

晏無咎低下頭,看著自己放在桌面上的手。他的掌心朝上,像是準備好接住什麼。

他很久沒有想過:原來等待也是可以習慣的。

下午的時候,晏無咎站在書架前。他抽出一本舊書,翻開,裡面夾著一張紙條,上面寫著:“明天,如果我不記得今天,請你替我記住。”他看了一會兒,把它放回去,又抽出另一本。又夾著一張:“今天他穿了一件灰色的毛衣。那件毛衣看起來很軟。”

他抽出第三本:“你坐在窗臺邊,手裡握著一杯茶。窗臺上有一枝藍色的花。那枝花是你放的。”

晏無咎站在書架前,手裡握著第三張紙條。他看著那行字,忽然發現——這些紙條裡的“你”寫的是他自己。他一直在給未來的自己寫信,透過一個他無法記住的方式,告訴他:“你曾經等過一個人。那個人也等過你。”他把三張紙條並排放在櫃檯上,低頭看著它們,像在看一份不屬於自己但寫滿自己字跡的檔案。那些字跡很輕,像是寫的時候手很小心,怕用力太重紙會破,怕話太重對方會走。

季眠走過來,站在他身邊。“你找到它們了。”

晏無咎沒有抬頭。“這些都是我寫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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