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無限遊戲里回收boss》第216章 時間書店 57(1)

作者:念安L1·7小時前

季眠坐在深藍色的椅子裡,手還被晏無咎握著。暖黃色的燈光在兩個人之間鋪開,把桌面、手掌、茶杯邊緣的水漬都染上了一層柔和的顏色。窗外的夜色很深,深到書架的影子在牆壁上拖成一道一道黑色的長條,像是什麼人在燈光照不到的角落裡安靜地站著。

晏無咎的拇指還在季眠的手背上蹭著,一圈一圈,慢而均勻,像是在描一道看不見的輪廓。他開口說:你說你見過我很多次。那——你都記得什麼?

季眠想了一下。他在想該從哪裡開始。那些畫面像一疊被洗過很多次的舊照片,邊緣都已經卷起來了,但每一張上面的輪廓都還清晰。記得你站在走廊盡頭替我擋住那些人。記得你蹲下來撿那本畫本,把它擦乾淨,抱在懷裡,怎麼打都不鬆手。記得你晚上把一件溼衣服洗乾淨晾好,疊得整整齊齊放在別人枕頭邊上。記得你對著一個生鏽的水龍頭擰了很久,擰到自己的手背被劃破,就為了讓水流小一點。

晏無咎的拇指停了一瞬。他的目光從兩個人交握的手上移開,落在季眠臉上。琥珀色的眼睛裡有一層很薄的光在晃動。你說的是我?

是你。季眠說,你不記得了。但你做過那些事。每一件都做過。

晏無咎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背。那道舊疤痕在暖黃色的燈光裡顯得很淺,邊緣的皮膚微微泛著啞光。他用另一隻手的指尖碰了碰那道疤的位置,動作很輕,像是在碰一件他不確定能不能碰的東西。這道疤——

是擰水龍頭的時候劃破的。季眠說,那個水龍頭生鏽了。你想幫一個人調小水流,你擰了很久。鐵鏽劃破了你的手。你把手縮回去,沒有告訴他。

晏無咎的指尖在那道疤痕上停留了很久。然後他把手翻過來,掌心朝上,看著那些細細的掌紋在燈光裡交錯。那——那個人是誰?

季眠看著他的眼睛。他看著晏無咎琥珀色的瞳孔裡映著的自己,小小的,暖黃色的,像一粒被點亮的塵埃。那個人是我。

晏無咎沒有說話。他坐在椅子上,看著季眠,看了很久。暖黃色的燈光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把那些細小的陰影投在他的下眼瞼。他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聲音沒有立刻跟上來。然後他開口了,聲音比平時沉了一點:那——你收到那顆糖了嗎?

季眠的心臟跳了一下。什麼糖?

我放在你枕頭底下的。晏無咎說。他說完這句話之後頓了一下,像是自己也愣了一下——他不記得這件事,但這句話自己從喉嚨裡滑了出來,像一枚早就放好了的硬幣終於落進了它該落的地方。我不知道我怎麼知道這件事的。但我知道我放了一顆糖在你枕頭底下。

季眠坐在椅子上,感覺到自己的眼眶又開始發熱了。暖黃色的燈光在視線裡變得有點模糊,像隔著一層薄薄的水在看。他用力握了一下晏無咎的手。我收到了。我收起來了。我沒有吃。我把它放在一個鐵皮盒子裡。離開的時候沒有帶走——但我一直記得它在那裡。

晏無咎的手在季眠的掌心裡微微動了一下。他的拇指重新開始蹭那道手背,比剛才更輕,像是在確認什麼他已經隱約感覺到的東西。你說你不記得我的名字了。

我不記得。季眠說,但我想起來了。在鏡面房間裡想起來的。你站在走廊盡頭,攥著一顆糖,說了三遍自己的名字。你說的每一遍我都聽見了。

晏無咎低下頭。他的額頭落下來,輕輕抵在季眠的指尖上。那裡有一小塊被燈光曬暖的皮膚,他的額頭貼上去的時候,季眠感覺到一陣均勻而溫熱的重量。那——晏無咎的聲音從他的指縫間傳出來,悶悶的,帶著一點模糊的笑意,那我叫什麼?

季眠把自己的手指微微蜷起來,攏住晏無咎的額頭。晏無咎。

晏無咎沒有動。他抵在季眠指尖上的額頭微微用力了一點,像要把那三個字從額頭的皮膚壓進去,壓到他記得的地方。晏無咎。他重複了一遍,聲音很輕,像是在嘗一個他已經很久沒有吃過的味道。再說一遍。

晏無咎。季眠又說了一遍。

再說一遍。

季眠低下頭,嘴唇靠近自己的指尖,靠近晏無咎抵在那裡的額頭。他對著那道溫熱的皮膚說:晏無咎。晏無咎。晏無咎。

晏無咎安靜了很久。然後他抬起了頭。他的眼眶有一點泛紅——不是那種溼潤的紅,是一種更內斂的、像是被什麼溫熱的東西從內部點亮了的顏色。他看著季眠,嘴角的弧度很淺,但確實在那裡。我記住了。他說,今天晚上,我記住了。

他們從櫃檯前面站起來的時候,窗外的夜空已經深到邊緣泛出一層極淡的灰藍色——離天亮還有一段時間,但黑夜正在最深的那個點上慢慢鬆動。晏無咎從閣樓上又拿了一條毯子下來。深灰色的,和前天那條是同一款,邊角也有被洗得發白的磨損。他把毯子鋪在靠窗的地板上,然後把那條季眠用過的毯子也拿過來,疊了兩層,做成了一個粗糙的墊子。

季眠站在旁邊看著他做這些。晏無咎的動作很慢,很仔細,像是在佈置一個他早就想佈置但一直沒有機會的位置。他把墊子鋪好之後,又去櫃檯那邊拿了那本深藍色的書過來,放在墊子旁邊——當枕頭用的。你不睡椅子了?季眠問。

晏無咎站在那個簡陋的墊子旁邊,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剛鋪好的東西。今天不想一個人待著。

季眠走過去,在那個墊子上坐下來。毯子疊了兩層之後足夠厚,坐在上面能感覺到棉花被壓實的彈性。他往裡挪了一點,給晏無咎留出位置。晏無咎在他旁邊坐下來。兩個人之間隔著一隻手掌的距離。窗外的深藍色天幕正在緩慢地、幾乎看不出地變淡。那本深藍色的書放在季眠手邊,封面的布面在暖黃色的燈光裡泛著一層柔和的光澤。

季眠伸手把那本書拿起來,翻到最後一頁。那道鉛筆痕還在。他之前寫的那道弧線,安靜地躺在紙頁的右下角,像一道被壓扁了的落款。晏無咎湊過來看。他的肩膀靠在季眠的肩膀上,暖意從接觸的地方滲過來。這道痕跡——

我寫的。季眠說,在上一個重置裡。我合上書之前用鉛筆壓了一下。留了一道弧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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