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無限遊戲里回收boss》第218章 時間書店 59(2)

作者:念安L1·17小時前

下午的時候,季眠走到書架最深處。那扇鏡面房間的門開著一條縫,暖黃色的光從縫隙裡漏出來,在地上鋪了一道細窄的亮線。他站在門前。他已經把所有的碎片都拼好了——那件洗乾淨的藍色毛衣、那顆放在枕頭底下的糖、那雙鞋帶顏色不同的球鞋、那道走廊盡頭擋在前面的影子、那顆被他放在水槽邊的糖果、那道手背上生鏽水龍頭留下的疤痕。全都在了。但他還是沒有推門進去。他站在門前,手掌貼在門板上,感受著那道暖黃色的光從門縫裡滲出來,落在他的掌心。

晏無咎從身後走過來。你站在這裡很久了。

這裡面有什麼?

季眠沒有轉身。他看著門縫裡透出來的暖黃色光,像是在隔著一道很薄的屏障看一個他還沒有完全準備好的地方。這裡面有所有我忘記的事情。他說,有一些我想起來了,有一些還沒有。

晏無咎站在他身後,隔著半步的距離。他沒有問你想進去嗎,沒有問裡面有什麼。他只是站在那裡,安靜地站在季眠身後,像一個他已經練習了很久的等待姿勢。季眠側過頭,看著晏無咎的側影。暖黃色的光從門縫裡漏出來,落在晏無咎的腳邊。你不問我進去看看?

不問。晏無咎說,你想進去的時候會進去。我會在這裡等你出來。

季眠把手從門板上收回來。他轉過身,面對晏無咎。你不想知道里面有什麼嗎?

晏無咎的目光落在季眠臉上。暖黃色的光照著他的側臉,把舊疤痕的輪廓映得柔和而清晰。裡面有你忘記的東西。他說,如果你不記得,那裡面那些東西一定很重要。重要的東西,需要你自己來決定什麼時候去碰它。

季眠看著他。他忽然覺得眼眶有一點發緊。不是因為難過——是因為晏無咎站在這裡,站在鏡面房間的門口,站在那道暖黃色的光和他之間,安靜地說我在這裡等你出來。他沒有催促,沒有好奇,沒有試圖替季眠推開那扇門。他只是站在那裡,在門縫透出的暖光裡,以一道準備好了的形狀等待著。像一個已經等了很多年的人,終於學會了不再著急。

季眠說:明天,如果明天我還記得——我告訴你裡面有什麼。

晏無咎點了點頭。我可能不會記得你告訴我過。他說,但我可以再聽一遍。

季眠笑了一下。很輕,像是暖黃色光裡一道剛剛出現的溫度。他說:那我們就說很多遍。

傍晚的時候,灰白色的天光正在變暗。晏無咎站在窗臺前面,手裡握著一支鉛筆。季眠坐在窗臺上看著他。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他想起他離開孤兒院的那天。他站在門口,有人從身後跑過來,把什麼東西塞進了他的外套口袋裡。他當時沒有低頭看。他急著上車,急著離開。後來他在車上發現了那樣東西——一顆糖。橘色的,玻璃紙包的,被那個人的體溫捂得溫熱。他至今不知道那個人是誰。但他現在知道了。那個人是晏無咎。是在他離開的那一天,在他已經走遠了、不會再回頭的那一天,晏無咎從走廊盡頭跑過來,把一顆已經握了很久的糖塞進了他的口袋裡。

季眠坐在窗臺上,看著晏無咎站在暮光裡的側影,忽然開口說:我離開孤兒院那天,你往我口袋裡塞了一顆糖。

晏無咎轉過身來。暮光落在他的臉上,把他的表情照得模糊而清晰。我不記得。

你記得的。只是你的記憶不在了,但你的動作還在。季眠說,你從走廊盡頭跑過來的。跑得很快。你塞完之後就轉身跑回去了。你沒有讓我看到你的臉。

晏無咎站在那裡,握著那支鉛筆,安靜地站了很久。暮光從窗外照進來,把他整個人裹在一層薄薄的暗金色裡。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隻握鉛筆的手——他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正在做一個已經做過很多次的動作。我那時候——他開口,聲音很輕,是不是很怕被你看到?

季眠說,你總是躲著。總是站在看不見的地方。總是做完一件事就轉身跑掉。

晏無咎把鉛筆放在窗臺上。他走到季眠面前,蹲下來。暮光落在他的後背上,落在他微微彎著的脊樑上,把他的輪廓鍍了一層溫暖的暗金色。他蹲在季眠面前,和他在同一高度。他看著季眠的眼睛,說:如果我那時候沒有跑掉——

那我們會更早認識。

晏無咎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伸出手,把季眠的手輕輕握住了。掌心貼著掌心,溫熱而均勻。那我現在不跑了。

季眠看著蹲在他面前的晏無咎,看著暮光落在他琥珀色的眼睛裡,把那道瞳孔染成一種很深的、帶著暖意的褐色。他握緊了晏無咎的手。窗臺上的鐘開始響了。一下。二下。三下。灰白色的暮光正在變暗。晏無咎蹲在那裡,握著季眠的手,沒有站起來。他在暮光的邊緣處用一種很鄭重的、很輕的聲音說:你今天能不能告訴我一件事?

什麼事?

告訴我你叫什麼。

四。五。六。季眠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在胸腔裡慢慢地、用力地收了一下。他握緊晏無咎的手,說:我叫季眠。季節的季,睡眠的眠。

晏無咎的拇指在他的手背上輕輕蹭了一下。季眠。他重複了一遍。聲音很輕,像是用舌尖嘗一個他等了很久終於知道了名字的味道。季眠。他又說了一遍。季眠。第三遍。

七。八。九。黑暗正在降臨。但晏無咎蹲在那裡,握著季眠的手,在暮光消失之前,把那三個字唸了三遍。像那個孩子曾經在走廊盡頭把晏無咎唸了三遍一樣。十。十一。晏無咎站起來。他把季眠從窗臺上拉下來,在他快要落地的瞬間,用另一隻手扶了一下他的腰。然後他低下頭,在季眠的額頭上輕輕碰了一下——嘴唇的溫度乾燥而溫暖,像一枚被放在額頭正中央的落款。

十二。黑暗吞沒了一切。季眠站在黑暗裡,額頭上那道溫度還在。溫熱而乾燥,像是一顆糖被烤化了之後留下的印記。晏無咎的手還握著他的。在黑暗裡,季眠聽到晏無咎的聲音——很輕,像是從一道正在關閉的門縫裡傳出來的最後一絲光:我記住了。季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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