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無限遊戲里回收boss》第242章 深海監獄 18(1)

作者:念安L1·4小時前

維修通道比季眠想象中更窄。

他側著身才能勉強站在其中,肩膀擦著兩側的金屬牆壁。牆壁表面覆蓋著一層細密的冷凝水,冰涼的水珠在他轉身時沾上他的囚服肩頭,洇開一道深色的溼痕。通道的高度也只容一個人直立,頭頂大約三指寬的距離外就是裸露的管道底部,那些管道正在持續地傳導著某種低頻的震動——可能是海水流動的力,也可能是遠處那些正在持續撕裂的結構本身。

季眠背靠著其中一面牆壁站著。他的左肩膀能感覺到另一側的金屬壁面正在緩慢地降溫,像是那面牆的背面有更冷的空間正在吸收它的熱量。他沒有完全坐下去——通道的地面是金屬網格構成的,縫隙比牢房的更大,表面的鏽蝕程度也更深,坐下去會讓整條褲腿浸入那些殘留的潮氣裡。他蹲在那裡,後背靠著牆壁,膝蓋彎曲,手腕擱在膝蓋上方。

那道印記還亮著,但比剛才在窄門內的亮度低了一些。它正在從一種被緊急啟用的狀態迴歸到日常的穩態,像是一道正在從高壓降回正常工作的溫度。晏無咎蹲在他對面。通道的寬度讓兩個人同時蹲下時幾乎不可能保持任何多餘的距離——他們的膝蓋之間只有一隻手掌的寬度,肩膀的弧度在蹲姿下佔用了同樣的空間維度,那些被縮小了的空隙剛好夠呼吸和視線透過。

晏無咎的左手正在拆他右手的白手套。動作不快,但很穩——他的手指先用拇指沿著手套腕口的位置壓了一圈,把那道被血跡浸透了的布料從皮膚表面分離。血液已經在布料的纖維裡凝結了一部分,分離時發出細微的、像是溼紙被撕開的聲響。他把手套脫下來,放在身邊乾燥的地面上,露出右手。季眠看到了那道傷口的全貌。一道從手背中央斜向延伸的割裂傷,大約兩指寬,邊緣不整齊,像是被某種帶有不規則邊緣的金屬片劃開的。血液已經從傷口表面凝結了一層暗紅色的膜,但滲出還在持續,那些細小的血珠正從凝結層的邊緣朝外緩緩淌出,沿著手背的弧度向下滑落,經過那道舊疤的表面,然後朝指縫的方向匯聚。

晏無咎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他的表情沒有變化,像是一道已經被他檢查過、確認過嚴重程度、然後劃入了可以處理類別的傷口。他的右手在自己左臂的內側口袋裡翻了一下,取出一卷紗布。和醫務室裡那捲不同——這卷更小,外層的包裝紙是普通的白色,沒有標識,像是被臨時放進口袋裡的。他拆開包裝,把紗布展開,疊成合適的寬度,然後開始包紮自己的右手。他的手指在操作過程中保持著穩定的速度,也沒有多餘的遲疑。

他纏完最後一圈的時候,紗布的尾端在手腕處形成一個小巧的節點,他的拇指壓在那個結的位置,反覆按了兩下。確認它牢固。季眠看著那個動作。拇指按了兩下。他的視線在這道重複的按壓動作上停留了一下,他想起一些畫面——在某條走廊裡,有一道影子把一幅被撕壞的畫布用膠帶貼好之後,拇指也在膠帶的邊緣反覆按了兩下。那幅畫布上畫著一道太陽。那兩道按壓間隔的時間長短,和他此刻看到的這道按壓動作完全一致。

季眠開口說了一句話,聲音在維修通道的窄小空間裡沿著管道壁面緩慢地回彈:那道疤。是你擰水龍頭的時候留下的。你幫一個人調小水流,鐵鏽劃破了你的手。你沒有管它。

晏無咎正在將紗布尾端的長出來的部分摺疊好。他的手指在那道摺痕上又壓了一下,然後微微停頓。我不記得。

但你的身體記得。

晏無咎把右手放下來,擱在膝蓋上。紗布的白色在通道的暗光裡泛著乾淨的色調,包裹著他手背上那道舊疤的同時也覆蓋了那道新傷。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開口說,聲音比之前更輕一些,像是在那道窄門裡被壓縮過的空氣正在慢慢地釋放出它內部儲存的重量:你剛才說我的手掌認得你。那道光。它認得我。

它認得你。

它是怎麼來的?

季眠看著晏無咎的眼睛。通道里的暗光從他們之間的空隙穿過,落在晏無咎的瞳孔上,把那道琥珀色的底部照出一層極淡的、正在緩慢移動的亮光。他說:我在另一個地方。那裡有很多個世界,我在每個世界裡都會遇到你。每一次你都不記得我,但每一次你都會保護我。那道印記是在其中一個世界結束時,你放在我手心裡的。你說——我記不住你。但我的身體記得。然後你把我放在你掌心裡的那道溫度給了我。它一直跟著我。

晏無咎沒有說話。他聽著。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紗布正在均勻地包裹著手背的表面,那道被他反覆按了兩下的結在手腕處保持著牢固的形態。他開口說,聲音在通道里鋪開:你剛才說的那件事——

擰水龍頭的事。

他抬起眼睛,琥珀色的瞳孔裡有一層正在緩慢積攢的光,像是從很深的底部正在朝上浮,我一直覺得我的手背疼。不是傷口的疼——是那種已經長好了、但一直在被提醒的疼。我不知道為什麼。現在你告訴我了。

季眠看著他的眼睛。他感覺到他們之間的距離正在以一種難以測量的方式縮短。不是他在移動,也不是晏無咎在移動——而是兩個人之間那段空氣的密度正在變薄,像是什麼東西正在把那些多餘的間隔從他們中間取走,留下的是更少的、更直接的接觸面。晏無咎把左手伸過來,他的指尖輕輕碰了一下季眠的右手手腕內側的擦傷。那道擦傷是在混亂中被鐵架邊角的某個突起物刮到的——沒有傷口的深度那麼大,只是表皮被擦破了一層,露出底下粉紅色的、正在緩慢滲血的新生組織。他的手碰到了那道擦傷的邊緣。他沒有縮回去。他的拇指在擦傷的邊緣上方停了一會兒,像是在用他的指尖讀取那道傷口的長度和深度。你也流血了。

小傷。季眠說。

晏無咎沒有回答。他的拇指沿著那道擦傷的邊緣輕輕劃了一下——很輕,幾乎不像是觸碰,更像是一道正在確認輪廓的測量。他收了回去,重新取出一段紗布——與剛才同一卷,他從尾部剪下來大約兩個指節的長度,在掌心裡展開成一條窄帶。季眠看著他的手指握住紗布的兩端,在季眠的手腕上方約一指寬的位置停住。季眠把右手向前伸出了一點,讓他更方便操作。晏無咎的手指握住了他的手腕。紗布繞過了他的手腕,纏繞了兩圈,在擦傷的表面形成一道乾淨的覆蓋層,尾端被他的手指壓在傷口的一側。

他纏完最後一圈的時候,收尾的動作和包紮自己的傷口一樣——手指將紗布的尾端壓住,然後拇指在那個結上反覆按了兩下。確認它牢固。季眠感覺到了那兩道按壓的力道。和他在記憶中看到的那道影子的手指在膠帶邊緣按壓的節奏一樣,和在紗布上縫針腳時的落針方式一樣,和鐵盒子蓋內側刻太陽的收筆方式一樣。同一種穩固。同一種不會鬆脫的固定方式。同一個人在時間的不同位置,用他身體裡那道不會改變的動作結構,在不同的事物上留下他的標記。

晏無咎收回了手,把剩餘的紗布卷好放回口袋。季眠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手腕。白色的紗布在他的手腕上形成了一個整潔的結,末端被折入圈層內部,看不到任何鬆脫的邊緣。那道結的位置剛好在他的脈搏上方,像一道正在持續地接收和傳送著某種訊號的界標。他開口說:你纏的結不會松。

晏無咎的目光落在自己包著紗布的右手上,像在確認某個他已經知道了答案的事實:我可能以前做過很多次。

你做過。季眠說,你替別人纏過很多次。有時候是紗布,有時候是別的。你不記得那些事,但你的手指記得怎麼做。

維修通道里的空氣正在緩慢地流動著,那些從管道介面處滲入的細小氣流帶著比通道內更鹹的味道——像是正在從更接近外壁的水層滲進來的。遠處的走廊裡,暴動的聲音依然在持續,但經過了幾層金屬牆壁和密封門的削減之後,它變成了一道遙遠的、像是被裝進盒子裡的轟鳴。季眠和晏無咎蹲在維修通道里,他們的膝蓋之間隔著大約半隻手掌的寬度,各自的紗布在暗淡的光線下泛著同樣的白色,像是兩道正在並排存在的標記。

晏無咎側過頭看向通道深處的方向。那裡有一道更小的門,像是通向某條分支管道的入口。那條路可以通到更上層。比E層高兩層。暫時還沒有東西涌過去。他轉回頭看著季眠,你還能走嗎?

季眠站起來。他的右手手腕上那道紗布在他起身的過程中保持著牢固的、不會移動的位置,像是一道已經被鎖定了方位的座標。他伸出了自己的左手,掌心朝上。那道印記正在他的掌心裡亮著,穩定而均勻,像是在用自己的光線確認著他所在的空間是安全的。他說:能走。你帶路。

晏無咎也站了起來。他的右手在站起來的過程中微微朝內收了一下,像是正在適應紗布覆蓋之後的新平衡,但他的肩膀沒有晃動。他轉身,朝通道深處那道更小的門的方向走去,步伐比在走廊裡稍慢一些,像是正在為季眠校準速度。季眠跟在他身後。他的右手手腕上那道白色的紗布正在通道的暗光裡安靜地橫著,那道被他反覆按了兩下的結正在手腕內側的脈搏上方保持著持續的、輕微的接觸。那道接觸的質地,和他在記憶裡感受到的那道影子的手指在畫本膠帶邊緣按壓的質地完全相同。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