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無限遊戲里回收boss》第244章 深海監獄 20(1)

作者:念安L1·12小時前

檢修口被開啟之後,中層區的備勤室證實了晏無咎的判斷——燈亮著,沒有人。房間裡只有一張鐵質辦公桌和兩把椅子,桌面上放著一本攤開的舊登記簿,筆擱在翻開的頁面上,墨水已經乾涸了。暴動的聲音在這裡變得更遠了,像是一道被好幾層牆壁隔開的外面的聲音。晏無咎跨出檢修口,站在備勤室的地板上,環顧了一圈。他的目光掃過辦公桌、椅子、牆角堆著的舊箱子,然後停留在房間唯一的出口——一道沒有上鎖的鐵門上。然後他走到門邊,把耳朵貼在門板上聽了幾秒鐘,確認了走廊那一側是安靜的。他轉過身,看著正在從檢修口爬出來的季眠,說:在這裡等。我去確認中層區的封閉門狀態。

季眠站直身體,拍了拍囚服上沾到的灰塵。我跟你一起。

晏無咎的視線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像在評估什麼,然後他微微側了一下頭——不是拒絕,是一種正在從獨自行動的習慣朝向允許同行的狀態過渡的移動。跟在我後面。經過走廊的時候不要出聲。

他們沿著中層區的走廊移動。這裡的燈光比E層更亮一些——不再是藍灰色的暗光,而是一種接近白色的冷光,從天花板上的燈帶裡均勻地灑下來。牆壁的顏色也從金屬灰變成了淺灰色的塗層材料,表面沒有E層那種瀰漫性的鐵鏽。走廊兩側分佈著編號清晰的門,偶爾有一扇門半開著,露出裡面暗色的辦公空間。季眠跟在晏無咎身後,保持著大約一步的距離。他的腳步聲比晏無咎的更輕一些——囚服的鞋底比制式的靴子更薄,在金屬網格地面上發出的聲響也更柔和。他注意到晏無咎每經過一道轉角時會微微側頭,用餘光掃過轉角另一側的空間,確認沒有異常之後再繼續前進。那道動作是熟練的、自動化的,像是經過了大量重複訓練後形成的條件反射。

在經過第二道轉角時,晏無咎停住了。他站在那裡,面朝走廊前方,像是正在接受某道正在進入他感官的資訊。他的身體沒有明顯的變化,但季眠注意到他的右手在身側微微張開了——那道纏著紗布的手從半握的姿勢過渡到了攤開的狀態,像是一道正在準備接收某種輸入訊號的接收器。季眠站在他身後,感受著那道被張開的右手正在發出的資訊。然後晏無咎收回了手,繼續向前走。他沒有解釋那道停頓的含義。但季眠看到他的步伐在重新開始移動時略微放慢了一些,像是正在把他的身體調到一種更警覺的狀態。

他們在中層區走了一段路。經過一扇編號為17的門時,季眠注意到了那扇門表面的一個細節——門板上方,接近門框邊緣的位置,有一道極淺的劃痕。那道劃痕的形狀是一道弧線,微微彎曲,像是某個經常經過這裡的人在無意中用手指邊緣蹭過門板表面時留下的痕跡。那道弧線的弧度和他記憶中某道線條的形狀一致——在貨櫃底部看到的那道劃痕,在紗布針腳裡縫入的葉片輪廓,在博物館展櫃玻璃上那道被反覆摩挲出來的弧形。他把那道弧線的位置記在了心裡。

他們在中層區的盡頭處停下來。晏無咎在一扇半開的門前面轉過身,面向季眠。他的臉在白色冷光下比在通道里更清晰了一些,肩章上的金屬扣折射出細碎的光點。封閉門的狀態是好的。E層的暴動暫時不會蔓延到這一層。他的聲音在走廊裡保持著低位,剛好能傳達到季眠的位置,但我需要去東翼看一下那道門的密封情況。

東翼的隔離區?

晏無咎點了一下頭。三號門。暴動開始之前它的密封層就已經在滲壓了。如果那道門完全失效——他的聲音停了一瞬,像是正在衡量該用多少詞彙來描述那道可能性,——整座監獄的底層壓力結構都會受影響。你在這裡等。備勤室是安全的。我回來之後帶你去更高的層級。

季眠站在那裡,看著晏無咎的眼睛。那道視線在白色冷光下呈現出一種沒有完全閉合的狀態,像是在那道正式的計劃陳述下面還有一道更短的內容正在等待被說出。然後晏無咎轉身,朝走廊的另一個方向走去。他的腳步比之前更快一些,腳步聲在走廊裡逐漸變遠。那道深藍色的制服背影正在沿著走廊的方向移動,在白色冷光中逐漸縮小成一個具體的輪廓,然後轉過了一道轉角,消失了。季眠站在走廊裡,面前是那道半開的門。門縫裡漏出備勤室的燈光,在地面上鋪開一道細長的亮帶。他沒有走進備勤室。他站在原地,看著晏無咎消失的那道轉角。那道深藍色的制服已經離開了,但空氣裡還殘留著他經過時帶起的輕微氣流,那種氣息帶著金屬和乾布料的質感,正緩慢地被走廊裡的靜止空氣吸收。

季眠轉身走進備勤室,在靠牆的位置坐下來。他的背靠著牆壁,右手手腕上的紗布在他的視野邊緣維持著一道白色的、正在持續存在的標記。他閉上眼睛。

走廊。灰色的水泥地面。冬天的風從門縫裡灌進來。

季眠站在走廊裡。他的右手裡攥著畫本,左手縮在毛衣袖子裡。他穿著那件深藍色的舊毛衣。他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那些人會從走廊盡頭走過來,會推他,會搶他的畫本,會把它踩在地上。然後那道影子會跑過來。這一次,他等待那道影子的方式有所不同。他站在那裡,感覺到自己正在等待那道場景中他最想看到的部分。那些腳步聲從走廊盡頭傳來了。越來越近,在地面上形成擴散的迴響。他感覺到了自己的肩膀正在被推撞,後背撞到了牆壁,畫本從手裡滑落。然後他看到了那道影子跑過來的軌跡。從走廊的另一頭跑過來的。動作和之前一樣,速度也沒有變化,像是一道已經被反覆排練過的軌跡。

但這一次,季眠的視線沒有看那道影子的臉。他的視線落在更下面的位置。灰白色的光從門縫裡灌進來,照在走廊的水泥地面上。那道影子跑過來的過程中,他的鞋在運動中持續地交替浮現和消失,露出他們的顏色和形狀。舊球鞋。鞋帶系得很緊。左右腳的鞋帶是不同顏色的。一隻白色,一隻灰色。不同顏色的鞋帶,在灰白色的冬光中形成了兩道分明的色塊。那道影子衝到了他面前,擋住了那些正在逼近的身體。拳頭落下來了,他的身體偏了一下,又站直了。他倒下過一次,雙手撐在水泥地面上,他的鞋在地面上調整著位置,試圖重新找回平衡。那些不同顏色的鞋帶在他重新站起來的動作中再次出現在季眠的視野裡,清晰而分明。

季眠在夢中看著那雙鞋。他在心裡說——我見過它們。在我從孤兒院離開的那天,在我被領養的人牽著手走向門口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一下。我看到走廊盡頭站著一個孩子,穿著舊球鞋,左右鞋帶的顏色不一樣。我看到他在看我。那道目光隔著整條走廊的距離落在我的背上。我那時候不知道他的名字。我從來沒有見過他的臉。但我記得那道目光。它是溫熱的,像一道被存放了很久的光。

夢在那道目光的殘留中開始消退。灰白色的冬光正在從邊緣向中心收縮,那些水泥地面的裂紋正在變得模糊,像是正在被緩慢地擦除。那雙不同顏色的鞋在視野的最後保留了一段時間,像是一道正在被刻入記憶深處的形狀。然後連它們也消失了。季眠在黑暗中感覺到自己的心跳比平常快了一些,像是正在從一道深沉的睡眠中朝表面浮上來。

他睜開眼睛。備勤室的燈光從天花板均勻地傾瀉下來。牆壁上的鐘顯示著——從他坐下算起只過去了大約三分鐘。他靠在牆壁上的姿勢沒有改變過,右手手腕上的紗布依然保持著那道結的位置。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他在夢裡看到的那雙鞋——不同顏色的鞋帶——它們在那道夢境中的清晰程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高。完整,沒有模糊,沒有遮擋。他看著自己的右手手腕上的白色紗布。那道被晏無咎反覆按了兩下的結依然牢固地保持著它的位置,像是正在透過它持續存在的形態向他確認著某件事。那道影子替他擋了那些拳頭。那道影子倒下了又站起來。那道影子穿著一雙鞋帶顏色不一樣的球鞋。那道影子是晏無咎。

季眠感覺到自己的呼吸正在恢復平穩。那道夢的殘留正在他的內部緩慢地沉降,像是一粒正在被水帶到更深處然後停下來的沙。他用指尖碰了一下右手手腕上那道紗布的結,感受到它在他指腹下凸起的、被反覆按壓過的形狀。那道結和被留在鐵盒子蓋內側的太陽刻痕一樣,是同一隻手動過的。同一隻手握住過紗布的邊緣,同一種力度壓下去,同一種收尾方式。他站在那裡,在備勤室的燈光下,感覺到那道正在從他的內部被重新整合的記憶碎片正在緩慢地形成一道更完整的影像。那道影像的輪廓正在從他的胸腔朝外擴散,像是一幅被不斷擴大的拼圖,正在進行它的擴建。

他站起來。他走到備勤室的那面小舷窗前,把額頭貼在冰涼的玻璃上。窗外是深藍色的海水,正在緩慢地流動。細小的氣泡從視野的下方朝上飄升,在玻璃表面留下一些正在緩慢消散的細密泡沫。他看著那些氣泡,感覺到自己的額頭正在透過那道玻璃感受著海水另一側的壓力。晏無咎正在東翼。他的右手還纏著紗布。他正在檢查那道三號門的密封層。他在做一件他不需要做的事——因為這道監獄的暴動不一定能影響到他的結構完整性,但他的身體還是走向了那道門的方向。

季眠把額頭從玻璃上收回來,轉身背靠著舷窗,看著備勤室空空的房間。那道深藍色的制服已經消失了,但他知道他會回來。他答應過。他說我回來之後帶你去更高的層級。他用了這個詞。季眠站在備勤室的燈光下,握住了自己左手的掌心。那道印記在他的掌心裡正在亮著,持續而穩定,像一道不會熄滅的信標。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