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重新抬起了它的身體。它的前肢從岩石表面抬起,帶動著它的軀幹向上升起,在它和空腔的水面之間形成一個更高的位置。它的下頜在進行持續的、輕微的擺動,它的感知系統正在重新掃描那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和相對位置。它感知到了他們正在並排站立,它的頭部在那道新的雙源訊號上完成了兩到三次擺動,像是在確認這個狀態的持續性和可信度。
藍光在它升起的動作中籠罩了它的全身。它側面的組織層正在藍光的照射下呈現出一種類似於深海生物的組織質地的顏色——深灰色,帶有一層微弱的、像是正在被光線啟用的熒光紋路,沿著它的脊背和肢體末端延伸,形成一道道細長的、斷續的發光帶。它的下頜邊緣的角質結構在它形成新的姿態時發生了重排,像是正在根據它需要面對的威脅的尺寸調整它的攻擊配置。
晏無咎的右手重新握緊了警棍。他的手指在握柄上完成了從輕握到全握的過渡,動作幅度很小,沒有多餘的力量,更像是完成了從觀察狀態到執行狀態的切換。他的右手手背上那道紗布的邊緣在藍光中保持著它的輪廓。他的左肩比右肩微微向前伸出一段距離,使他的身體在面朝怪物時獲得了一個更穩定的重心支撐點,能夠更快地轉向和調整姿態。他的上半身微微前傾,重心從後腳轉移到前腳,他的身體在極短的時間內完成了從休息姿態到戰鬥姿態的轉換。
季眠在他身側。他的右手重新握緊了那根鐵管,在這一次握持中,他的手指在握柄上找到了一個比之前更靠後的位置,讓鐵管的有效長度在握持中增加了幾釐米。他的腳掌在水下的岩石表面上調整了位置,將他的重心從他的左腿轉移到了他的右腿,讓他能夠在需要時更快地啟動。
怪物開始移動了。它的身體在它的四肢交替推進中向前移動,它的行進速度比之前更快。它的左前肢在行進中抬起來,以一道從高處向低處斜向切入的軌跡,朝季眠的右側方向劃去。季眠看到了那道軌跡。他向他的左側跨出一步,讓那道軌跡的末端從他的右側經過,沒有產生接觸。他的鐵管在他跨步的同時向上抬起,末端在那道肢體回縮的方向上形成了一道預先存在的位置,在那道肢體接觸到它之前就已經放在了那條路線上。那道肢體在它的回縮路徑中觸碰到了鐵管的末端,它在那道接觸中改變了一小段方向,從它的預設路徑偏移了一小段方向。晏無咎在季眠完成鐵管的接觸的同一時間向前移動。他的警棍朝那道正在偏移的肢體根部方向遞進,在它的關節處施加了一道向下的壓力,使它更牢固地貼在地面上。
怪物的頭部在那道接觸的末端轉向了他們。它的下頜朝他們的方向快速地、密集地連續張合,像是正在重新計算它的攻擊序列。它的軀幹轉向它的右側,將它的另一側前肢抬起來,以一道橫向的軌跡朝晏無咎的胸部劃去。晏無咎的身體在他看到那道軌跡的早期階段就開始了側向的移動。他的身體朝他的右側傾斜,他的肩膀在他的重心轉換中形成了一道新的朝向,那道正在划向他胸部的肢體從它的位置越過,沒有產生接觸。他的警棍在那道肢體越過他之後跟上了它的路徑。他的身體向那道肢體的方向重新靠近了一步,警棍的末端沿著那道肢體的外側邊緣向上劃去,在那道肢體和他的身體之間形成了一個方向性的接觸。
季眠在自己的站位上完成了重心的轉移。他的腳掌在水下的岩石表面上做了一個快速的調整,他的鐵管在他的身體轉向中沿著他的身體外側劃出一道弧線,末端從高處落向那道正在收回的肢體根部。他的鐵管在那道肢體的關節和軀幹連線的位置形成了對晏無咎施加的接觸的補充,兩段接觸在同一方向上形成了合力,將那道肢體向遠離它們的方向引導,使它回到了怪物的體側,在地面上保持著靜止的姿態。它們的動作完成之後,兩人之間的距離沒有變化。晏無咎的呼吸在那些動作的完成之後,維持著一種比他靜止時略快的頻率。季眠的鐵管在他的手中保持著握持的狀態,他的呼吸在他的胸腔中保持著與晏無咎相近的頻率。
藍光正在空腔上方緩慢地移動著它的位置,將它的光源方向從空腔的中央偏向了側壁。怪物在它的兩段肢體被引導開之後,它的身體在水面和岩石之間形成了一段短暫的失衡。它調整了它的重心,向後縮去一段距離,在岩石凹陷中找到了一個新的支撐位置,將它的兩段前肢在它的體側處重新對摺。它的頭部在它的姿態調整完成後,重新轉向他們的方向。它已經在多次交替中連續改變了攻擊路徑,它的當前姿態與初始姿態之間的偏差已經被它的中樞記錄到了它的記憶中。它正在他們的資訊庫中構建一道定位座標。
晏無咎在它的姿態穩定下來的那一段時間裡完成了他的視線移動。他側過頭,他的目光經過他自己的肩部上方,落在季眠的位置上,藍光從他的側後方照過來,照亮了他的下頜線和顴骨側面的一小片區域,在他的瞳孔底部形成一道正在流動的光。他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發出了幾個字,聲音不高,但在藍光和持續的水流聲的背景下保持著它的清晰度:跟緊我。
季眠收到了那兩個字。它們到達他耳廓的時候,他在它們的聲波結構中辨認出了一些特徵——音節的長度、重音的分佈、語末的下行調。和他記憶中那些出現在不同場景中的同一組詞是一樣的。在醫院走廊的回聲中,在古堡的樓梯間裡,在列車的車廂通道中,在書店的暮光裡——跟緊我。同樣的音節序列,同樣的重音結構,同樣的語氣分佈。
季眠的左手掌心在他的回應產生之前就已經做出了響應。那道印記在晏無咎說出跟緊我的時候,在他的掌心裡亮起了一道更為明確、更為穩定的光,像是已經在他的身體裡提前完成了訊號接收和訊號處理,只等待他的主意識完成它的確認動作。他沒有回答,沒有回答。他把他的右腳踏出一步,他的身體向晏無咎的方向靠近了半步,他的肩膀和他的肩膀之間形成了一道並排的位置,他的鞋尖和他的鞋尖處在同一道橫向線上。他用他的位置完成了他對那兩個字所有內容的完整理解與確認。
怪物重新啟動了它的攻擊。它這次從它的靜止姿態中提升了它的前肢高度,使它的軀體在空腔的半空中形成了一個更高的攻擊角度。它的左前肢從他的對角線方向落下,它的右前肢從另一道對角線方向緊隨其後,兩道軌跡正在形成一組交叉序列。晏無咎的身體在它落下的過程中從它的軌道上讓開了一段距離,他的警棍在那道軌跡中沿著它的邊緣移動了一段距離,使它在他的身體前方偏轉了一小段方向。
季眠的身體在晏無咎完成偏轉的同時向前移動。他的鐵管在他身體的前方形成了一道水平的位置,在那道正在向他靠近的肢體路徑上施加了一道接觸,改變了那道路徑的方向,使那道肢體的末端沿著一條新的路徑劃過他的身側。他的身體在完成後保持著和之前相同的位置關係,他的肩膀和晏無咎的肩膀維持著那道並排的位置。
怪物開始加速了。它的感知系統在處理那道訊號時增加了它的處理速度,它的身體在岩石表面形成了更快的推進序列,它的前肢在交替行進中減少了間歇時間。它的頭部以一道更低的姿態朝前伸出,將它的下頜朝向他們的方向,發出了一道比之前更短促的聲波,像是在它的攻擊序列中加入了一道新的指令。
晏無咎的身體率先進入了那道新的攻擊序列。他的肩膀向內靠近季眠的方向,他的身體朝向他的左側,他在他的移動中改變了那道攻擊的路徑方向,使它朝向空腔側壁的岩石表面偏離。季眠在他的移動中調整了鐵管的位置。他的鐵管沿著一道從低到高的軌跡,沿著那道正在移動的肢體側面的位置,填補了晏無咎的警棍沒有覆蓋到的那部分空間。兩道移動,一個向左,一個向右,一道覆蓋上方,一道覆蓋下方,它們之間沒有重疊,沒有間隙。
它們的動作在幾次交替中完成了它的節奏和它的形式。怪物的那兩道肢體在它們的持續合攏和持續偏轉中開始出現反應的延遲——它在兩次攻擊之間出現了一道比之前更長的靜默期,像是正在重新評估那兩道防線的持續性和它們的漏洞分佈。它的身體在這種靜默期中進行了一道完整的位置調整,將它的朝向從二人的正前方改為一道側向位置,把它的身體較長的那一面暴露在他們的方向面前,像是準備使用它更大的接觸面來覆蓋那道正在阻擋它的雙人防線。
藍光中的影子正在隨著怪物的轉向而在岩石表面形成一道正在改變位置的長條輪廓。它的身體在岩石表面形成的陰影長度正在它的轉向中發生著變化。那道影子正在從短變長,在它完成轉向之後,它形成了一個新的覆蓋,覆蓋了晏無咎和季眠之間的一部分位置,使那道位置的光線稍微減弱了一些,形成一道接近完全的深色區域。季眠的視線在那道影子和晏無咎的背部之間停留了一瞬,看到了那道背部的制服裂縫。那道裂縫在他完成一次動作的瞬間張開了一道幅度,露出了下面更多的皮膚區域和更多的舊疤痕。他的視線在一道持續的光線中閱讀了那些疤痕的走向和它們在光線下的排列,它們橫跨他的肩胛骨的表面,沿著他的脊柱兩側以一定的間距分佈。
季眠的視線在那些疤痕上停留了比之前更短的時間,當他收回視線時,他的呼吸狀態和心跳速率依然保持著恆定的範圍,沒有任何多餘的變化。他的嘴唇在他轉向怪物方向的動作中完成了一個接近無聲的口型。那個口型他沒有說出口,只是在它的發音位置完成了它的形狀,在它的聲帶和氣流之間完成了它的序列。晏無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