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雙雙是在凌晨被手機震醒的。
她瞇著眼摸到手機，螢幕上是宣發部值班同事發來的十幾條訊息，最後一條是，“錢姐，評論區失守了，您看一眼。”
她劃開一看，紀秀蘭那條直播切片底下，原本一邊倒的心疼評論中間，突然冒出來幾百條畫風截然不同的留言。
她隨手點開兩個賬號，註冊時間全是昨天下午，頭像清一色風景照，發的歷史內容全是轉發抽獎。
錢雙雙閉著眼把手機扣在枕頭上，嘆了口氣。
“半夜三更衝進來，連時差都不裝，當網友都是傻子嗎。”
她沒急著起來，就那麼躺著把評論區又刷了十幾分鍾，截了二十多張圖，然後才翻身坐起來，在手機備忘錄裡列了三條思路，發到宣發部的工作群裡。
“早到的同事先做三件事：第一，把這一波異常賬號的註冊資訊和發言規律做資料透視，半小時內上交。第二，聯絡技術部調取後臺互動資料，標記這些號的權重，讓推薦演算法自動降低其評論可見度。第三，把紀秀蘭姑姑直播裡提到的幾個關鍵細節，具體年份、地點、事件等，整理成時間線備用。”
發完她又躺回去，但也睡不著了。
凌晨四點半，窗外黑沉沉的，她盯著天花板想了二十分鐘，又拿起手機給宣發部的下屬發了條私信，“找一下有沒有當年的老照片或者能佐證的老物件，不需要多清晰，有就行。”
早上七點四十，錢雙雙到公司的時候，工位上已經坐了兩個人，都在埋頭拉表格。
“錢姐，資料出來了。”一個穿著藍襯衫的下屬遞過來一臺筆記型電腦，“昨晚十一點到凌晨三點，湧入評論共計一萬八千餘條，其中標記異常賬號比例超過百分之八十五。所有賬號註冊時間集中在昨天下午兩點到七點之間，IP歸屬地高度集中，評論傳送時間在凌晨一點到兩點之間有明顯的波峰。”
錢雙雙掃了一眼圖表，“論壇呢？”
“某瓣一個帖子衝進熱門了，標題是扒紀秀蘭姑姑直播翻車的，閱讀量過百萬了。”
錢雙雙拉過來看了看正文，一口氣讀到第三段，忽然笑了一聲，“她連紀總姑姑幾歲被繼母帶大的都沒搞清楚，直播裡說了三歲，她寫五歲。”
她把電腦合上站起來，拍了拍手，“大家都聽著，今明兩天宣發部全員取消休假，輿論戰開始了。”
她在白板上畫了一個三角形，頂上寫了“輿論制高點”，左下寫“事實支撐”，右下寫“情緒共鳴”。
“我們的策略三層。第一層，事實支撐。當年紀秀蘭姑姑受傷的事，不是隻有她自己記得，昨天我已經讓其他同事去聯絡老家那邊的鄰居了，今天之內必須拿到至少兩到三個獨立證言來源。
第二層，情緒共鳴。情感類博主那邊我已經打了招呼，讓她們從‘重組家庭中繼子女困境’這個角度做內容，不要直接提羅玉英，讓觀眾自己去聯想。
第三層，輿論制高點。讓網友自己去扒對面是水軍，技術部已經把異常賬戶報告做成視覺化資訊圖，發給三到五個做反詐科普的中腰部博主，文案寫清楚‘如何識別批次註冊水軍號’，但不要點任何人的名，網友的智商比我們想象的夠用，他們看到這些資料，自然知道是誰買的。”
部署完這些，錢雙雙立馬前往橘子影片CEO辦公室。
辦公室的門開著，紀秋盈正坐在裡面吃早飯，一份三明治咬了兩口擱在盤子裡，面前攤著一沓檔案。
錢雙雙敲了敲門框，“紀總。”
“進。”紀秋盈抬起頭來，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你昨晚沒睡好？”
“還行，四點醒了一次。”
錢雙雙在她對面坐下，把筆記型電腦推過去，“羅玉英找水軍了，半夜衝進來的，大概一萬八千多條評論加四五個論壇熱帖。”
紀秋盈低頭看了幾頁，沒有說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