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跡緩慢補出一句：第二序一併消散。
2號安靜了很久，才問：【所以我也要和你們一起死？】
“一起活。”蕭凌風說完，自己都覺得這句話撐不起一百年，只好改口，“先活過今晚。明天醒了，我們再找下一步。”
劍痴答：“好。”
書生將“今晚”兩個字重複一遍，算是認下。浪子想笑他們剛見面便約生死，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我也答應今晚。天亮以後，你們可別拿這一句綁我一百年。”
2號最後問：【那我呢？】
“你也在這裡。”蕭凌風說，“誰都別把你漏掉。”
這一夜，五個人只答應先活到天亮。
當夜更晚些，他們回渡口收借物。破網攤在石上，婚繩由阿勇母親抱回，燒穿的小船被拖上淺灘，所有債都還在。陸老七坐在酒棚前，給浪子倒了半碗渾酒，再問了一遍：“明早來不來？”
白日里，浪子答過明早見。可真正看到為他留的凳子、等他補的網和婚繩，他反而怕這些東西把明日說死。他不願直接拒絕，也不肯再次承諾，於是笑著挑了一句聽來兩邊都不傷人的話：“有緣再見。”
陸老七端碗的手停了停，也回了一句有緣再見。老人低頭後那聲嘆息，浪子沒有聽見，蕭凌風卻從同源反饋裡接到了。
蕭凌風差點替浪子解釋，最終還是閉上嘴。白日那句明早見不是他說的，他也補不了。
瓷盤裡的銀尺碎片在夜風中輕震。2號感覺那股冷意正在遠去，卻追不上。四道刻痕殘光同時熄滅時，她低聲道：【它像拿尺子量過你們。你們哪裡不一樣，它全記下來了。】
天亮前，山匪首領從鞋底夾層摳出一枚小銅片。他承認餘款要在次日午後去北路廢客棧領取；那間客棧恰在去靈虛宗的山道上。
喬三娘臨走前結了十二枚護送錢，又給四天干糧和幾包外傷藥。加上破廟留下的七枚，四人共有十九文。浪子看見債單上“陸老七明早一碗酒”仍被圈著，摸了摸鼻子。
喬三娘借給他們的舊馬車走出二十餘里，左軸便在石坡上徹底斷裂。四人只好分背水、糧、藥、銀尺碎片與指路銅片，再步行剩下的路。
蕭凌風左腳很快腫起。劍痴始終走在最前，每到轉彎便停下來擦一遍早已乾淨的鏽劍，等所有人跟上再繼續；他不說“我在等”，也沒人拆穿。最沉糧袋輪到他時，他以礙手拒絕，浪子主動扛走，路上卻從袋口吃掉兩張幹餅，走到客棧才承認背東西也要耗力。
“那是四天的糧。”蕭凌風盯著他鼓起的腮幫。
“現在剩三天多。”浪子把話說得輕巧，手卻悄悄把袋口紮緊。書生已經在債單邊記下兩張餅，沒參與爭吵。
廢客棧背山而立，院牆塌了一半，二樓屋頂開著洞，舊招牌只餘一個“客”字。東側偏屋住著一名花白頭髮的老婦，她在堂裡賣熱水、粗餅和雜糧粥，看見四張同臉也只先問錢。
飯、熱水、住一夜共二十文，樓上僅一間不漏雨，灰還要客人自己掃。蕭凌風將十九枚銅錢全排在櫃檯上，老婦數完仍說差一文。劍痴去看山道，書生翻遍衣袖，浪子只拍出空響，三個人都沒幫“本體”補上最後一枚。
2號小聲提醒，屋頂既漏、灰又要他們自己掃，可以問問能否用幹活抵一文。老婦看他們確實一枚也沒有，才收走十九文，條件是退房前掃乾淨。錢從此歸零。
浪子笑道：“最後還是2號養了我們。”
【我只說可以掃地！】她立刻反駁。
粥未熟，四人先查客棧。劍痴看前後門與後山石坡，書生試窗和梁，浪子陪老婦添水，問近兩日誰來過；蕭凌風沿院牆找腳印。雨後官道發軟，門前卻沒有車轍，後坡只見幾處被蹭掉的苔，來過幾人已經辨不清。
老婦說今晨開門便見一捆柴，不知是誰放的。書生從草繩深處拆出一點銀灰粉，2號只覺得像斷橋的銀線。劍痴把整捆柴移到院角，不再讓它進灶。
堂內六張桌只有正中一張乾燥完整，旁邊又只有一把靠背木椅。劍痴先把鏽劍放上去，說地面潮；書生佔桌角攤文書，浪子拖來高低不平的長凳。蕭凌風擠到最外側喝粥，傷腳一伸便會撞桌腿。
路線、錢和對外身份都得有個說法。蕭凌風也怕四個人再各走一邊，下回出事時，自己連誰在哪裡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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