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錦央將那本兵書合上，擱在案角，終於抬眸正眼看向你。燭火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將他那雙鷹隼般銳利的眼眸襯得越發幽深難測。】
【“璇舟想見你。”他語氣平淡得彷彿只是在轉達一句再尋常不過的家常話，“你是她嫂子，見見也無妨。”】
【你心頭微動。這話聽著輕巧，可你知道李錦央從來不會無緣無故說廢話。他是知道你和崔琰雨關係匪淺，或許不知道全部的細節，但足夠讓他覺得有必要讓你親自去面對即將成為崔家婦的璇舟郡主。】
【這不是商量，是試探。也是故意為之的敲打。你面上不動聲色，只說了句“妾身遵旨”。】
【李錦央沒有接話。他坐在那裡，指尖在兵書的封皮上不緊不慢地敲了兩下，目光落在窗外那輪被烏雲遮了大半的冷月上，似乎心事重重。過了好一會兒，他忽然站起身來，說了句“今夜便不留了”，便大步流星地出了殿門。】
【你望著他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總覺得今日的李錦央比往日更多了幾分沉重。】
【次日一早，璇舟郡主便入了宮。你沒有在正殿見她，而是讓人將偏殿收拾出來，備了些清茶細點。殿外的老梅已謝了大半，只剩幾朵殘紅綻在枝頭，晨光從雕花窗欞裡漏進來，灑在青石地面上，倒也清靜。】
【她進來的時候，你是有些意外的。你本以為會見到一個身著華服、珠翠滿頭的金枝玉葉，可她穿了一身石青色箭袖褲裝，腰間束著墨色革帶，長髮僅用一根銀簪高高束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一雙英氣逼人的眼睛。】
【她大步跨進殿門，步伐利落，通身上下透著一股子不讓鬚眉的颯爽勁兒。你還沒來得及開口寒暄，她已經走到了你面前，二話不說，直接從腰間拔出一柄短銃——烏黑的銃口，直直抵在你的眉心。】
【“小姐——！”連枝驚撥出聲，小茶更是手腕一翻袖裡劍已滑了出來。】
【你抬手示意她們退下。】
【冷鐵貼著你的皮膚，冰涼而沉重。她的手指扣在扳機上，指節修長有力，一看就是常年習練火器的手。你與她對視，她那雙英氣逼人的眼眸裡沒有殺意，只有審視——極冷、極銳利的審視，像是要把你整個人從頭到腳一寸一寸地剖開，看看你究竟有什麼本事。】
【“還挺有種。”她挑眉，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加掩飾的意外。她收回短銃，在手中轉了個花便乾脆利落地插回腰間，全然不覺得自己方才做了什麼大不敬的事。這便是她璇舟郡主的狂傲，她篤定無人會怪她，也沒人敢怪她！】
【她盯著你，她很顯然知道崔琰雨喜歡了很多年的女人就是眼前人。】
【當年崔琰雨拒絕她的時候便親口說過，說他喜歡的是王家姑娘，誰都替代不了。】
【她李樾楠這輩子頭一回被人拒絕，怎麼可能忘？今日一見，倒是比想象中更有意思。】
【她在你對面乾脆地坐下，端起茶盞自己斟了一杯，仰頭灌了大半盞，跟喝白水似的擱下，用手背蹭了蹭嘴角。然後忽然說了一句讓你眉頭微蹙的話。】
【“你知道崔硯辭是怎麼讓我點頭的嗎？”】
【你搖了搖頭。】
【“他朝我跪下了。”璇舟郡主說這話時語氣很輕，像是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可你分明看見她的嘴唇抿得死緊，下頜微微揚起——那是她忍不住的得意與傲然。】
【她炫耀似的向你訴說那天崔硯辭來找她，不是提親，是求娶。他也沒帶什麼名貴的聘禮，沒有搬出崔家的門楣來壓她，更沒有拿天子的聖旨來逼迫她就範。他就那樣走進她的屋子，撩起衣袍，當著一屋子丫鬟的面，朝她跪了下去。】
【璇舟郡主只說了崔硯辭跪下，卻沒告訴你，那一日崔硯辭跪下後說的話。】
【那也是她願意嫁給崔硯辭的原因，崔硯辭向她保證，此番成婚僅是為了救崔琰雨一命。崔硯辭以崔家千年門楣起誓，婚後她若不願，他絕不碰她一根頭髮；日後她若想和離，崔家也絕不阻攔。他只需要這樁婚事替他弟弟擋下死劫，除此之外，崔硯辭並無他求。】
【你文言說不出話來。崔硯辭，那個看似溫和從容實則自有傲骨、從不輕易低頭的崔硯辭，竟朝一個女子跪下了。君子一跪如山，他堂堂清流之首，是天下文官眼中品性無瑕的楷模，是那些酸腐儒生心目中男子立世的標杆，卻在璇舟郡主面前，跪得乾脆利落。】
【“你倒是有本事，崔家人都一心為你。”璇舟郡主冷笑一聲，“萬太師不想放過崔琰雨，我也不想崔琰雨真的死。”】
【她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你，那雙英氣的眼眸裡翻湧著複雜而洶湧的情緒，聲音卻壓得極穩，“我李樾楠這輩子見過無數男人，為自己的命而跪很容易，為別人而跪，很難。就憑這一跪，我拒絕不了。”】
【“但我真的很好奇。”她走到你面前，微微俯身，目光與你平齊，語氣忽然變得凌厲而直接，“能讓崔家兩兄弟做到這個份上的女人，到底是什麼樣。”】
【說到這，璇舟郡主看向你的目光變得十分微妙，你似乎看到了她眼底湧動的算計，可卻想不到她要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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