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幸兒把崔小鼎帶去了城中最好的醫館,讓坐堂的大夫替他仔仔細細地檢查了一番。
方才在藥鋪門口,那兩個膀大腰圓的夥計對他一通拳打腳踢,雖說這少年命硬沒傷著要害,但身上青一塊紫一塊的淤痕看得連枝都倒吸了好幾口涼氣。
王幸兒想起模擬中崔小鼎跛腳拄杖的模樣……如今趕在了一切還未發生,自然絕不能再讓這孩子落下病根。
她付了診金,又讓大夫開了最好的外傷藥,順手便吩咐小茶拿著銀子去崔家那間破舊的小院,把崔小鼎兄弟倆兒那臥病在床的母親也接到醫館來。
一個半大的少年獨自照顧病重的老母親,這日子有多難熬,王幸兒光是想想便覺得心酸。
小茶辦事利索,不多時便帶著兩個暗衛將崔母用軟轎抬到了醫館裡。
那婦人面色蠟黃,瘦得只剩一把骨頭,躺在醫館乾淨的床榻上,渾濁的眼裡噙著淚,嘴唇翕動著想說什麼,卻連說句完整話的力氣都沒有。
王幸兒安置好崔母,又跟大夫打了招呼,將一應診金和藥費都預付了足足兩個月的。
“崔小鼎,你日後要跟在我身邊聽我差遣,因此讓你娘在醫館裡好生養病,你才能心無旁騖地把事情辦好。”
崔小鼎站在醫館的廊下,看著自己那被病痛折磨了好些年的母親頭一回躺上了乾淨的床鋪、蓋上了厚實的棉被,那雙總是倔強地瞪著的眼睛裡終於忍不住滾下淚來。
他抬手狠狠蹭了一把臉,轉過身對著王幸兒便跪了下去,少年沙啞的嗓音裡帶著幾分顫抖:“小姐,我崔小鼎今生必報此恩。若有違此誓,讓我……”
“行了。”王幸兒沒讓他把毒誓說完,伸手將他從地上拽了起來,“留著這條命好好幹活,比發什麼誓都強。去吧,先去給你娘解釋下都發生了什麼。”
崔小鼎用力點了點頭,轉身便往醫館的醫室那邊跑了。
他跑得急,險些撞翻了廊下的銅盆,手忙腳亂地扶住之後又回頭衝王幸兒憨憨地笑了一下,那笑容與方才在藥鋪門口磕頭磕得滿臉是血的狼狽模樣判若兩人。
王幸兒看著他的背影,唇角微微一彎。
連枝在一旁悄悄嘀咕:“小姐,這孩子倒是實在,比咱府裡那些油嘴滑舌的小廝強多了。”
王幸兒沒有接話,只是轉身往醫館外走。
她今日出來得急,府裡還有一堆生辰宴的事等著她回去定奪。
此刻,街對面那棵梧桐樹下,一個人影微動。
黑紗斗笠,素灰僧袍,是一直跟著王幸兒的悟真法師。
從她在藥鋪門口替崔小鼎解圍,到現在將崔家母子安置妥當,這位名滿京城的佛子始終站在不遠處,不動聲色地看完了全程。
悟真的目光透過黑紗,落在醫館門口那道纖細的身影上。
他看著她俯身去扶那個磕破了頭的少年,看著她拿出帕子替那少年擦拭額上的血汙,看著她有條不紊地吩咐丫鬟去接人、付銀子、安排大夫,每一樁事都做得乾淨利落,既不顯得刻意施恩,又不讓人覺得高高在上。
他對王幸兒做出了定義——聰慧,且極擅籠絡人心。
但他看不透的是,那個瘦瘦小小的少年有什麼價值,能讓這位王家小姐如此費心。
雖說那少年面相至忠至毅,若能得良師教導、仔細雕琢,日後未必不能成器。
可說到底,如今的他不過是個乞兒般的存在,除了那一身硬骨頭,似乎也拿不出什麼值得投資的本錢。
悟真正思索間,忽然心中一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