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徐知自問坦蕩半生,唯有此事,像一根細小的刺,扎得不深,卻時時在那裡。
想到就有些發悶,略有點不悅。
因此,徐知沒有當場答覆,起身,長揖到地。
“太師干係國本,容臣三思。”
李錦央也不逼他,起身撣了撣衣袖。
“年節之後,孤等先生答覆。”
帝王的鑾駕下了山,那頭大虎走在最後,出山門時又回頭望了一眼半山。
李錦央一走,王幸兒就進了書廬。
“陛下想讓先生出仕?”她在徐知對面坐下,自顧自斟了盞冷茶,“若我猜得不錯,是太師之位。”
徐知抬眼看她:“你猜到了多少?”
“全猜到了。”王幸兒掰著指頭,“太師是虛職,沒有實權,可品階是大封最高。給先生,既不算虧待,陛下也不用擔心先生得了權柄,轉頭去助魏王。”
“再者,”她頓了頓,“陛下要扶大皇子入主東宮,朝中反對之聲極高。他需要替東宮提前儲備勢力,可這股勢力又不能太盛。崔硯辭本是太師的不二人選,可崔家已經夠大了,朝中若無制衡之人,陛下睡不著覺的。”
得璇璣玉衡者得天下。
這句話,李錦央信,全天下的人都信。
徐知未必真為他出謀劃策。可只要把璇璣先生供在朝堂上,哪怕只當個吉祥物,對那張龍椅,都是助益。
徐知靜靜聽完,目露欣賞,他的幸兒總是這般聰慧。
“那伴讀的事,你也猜到了?”
他其實更想問的是另一句。
王幸兒對李錦央如今有何想法……
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有些事,問出口反倒是他落了下成,王幸兒想說,自會跟他講。
“猜到了。”王幸兒笑了笑,“這才是陛下此行的正題。先生答應,他得璇璣;先生不答應,他退一步,把我捏在手裡,先生照樣投鼠忌器。兩個選擇,怎麼算他都不虧。”
陽謀之所以是陽謀,就因為它擺在明面上,你也只能往裡走。
“先生若應下太師之位,往後就釘死在朝堂上了。”王幸兒道,“李錦央用人,用一輩子。先生若是入了他的彀,白鹿書院這滿山的清淨,就再也回不來了。”
“可若先生不應,”她抬眼,“我就得進宮。”
他們如今還沒有抗旨不尊的本錢。
除非立刻收拾細軟浪跡天涯,可一旦離了京城這權力中樞,再想回來,就難了。
徐知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大不了,我帶你走。天下之大,總有容身的地方。以你我二人的本事,到哪裡不能過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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