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鸞是被誰榨乾的?是你們。是你們想要萬汪兩家的天價彩禮,要把她最後一點價值榨乾淨。是你們不敢為了一個將死之人,得罪兩座高門。”
“是你們的懦弱,逼得一個病榻上的女子,用自己的命去報仇。”
王幸兒凝視著她,一字一句。
像這些人,她是絕對不會慣著的。
“以你們柳家的底蘊,就算明路難走,暗地裡殺了萬赫章和汪澈報仇,真的很難嗎?會比柳青鸞經脈全斷、毒殺滿門,更難嗎?”
紅姬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想起女兒病榻上的樣子。經脈全斷,瘦得脫了形,喝一口藥要咳半刻鐘的血。
一雙原本水靈的眼睛,枯在眼窩裡,看人都不聚神了。
那時候她和柳子元在做什麼?
在算賬。
算萬家的聘禮能給多少,算汪家的彩禮能換多少門路。
算來算去,把女兒最後的血也算進去了,還覺得自己算得精明。
女兒嚥氣前,拉著她的袖子,口型一聲一聲地喚娘,卻沒有聲響。
如今再想,那一聲聲的娘,跟刀子似的,一刀一刀,剮在她心上。
自責,懊悔,恨,一齊湧上來,壓得她幾乎站不住。
是啊。她若早些下定決心,早些謀劃,何必讓女兒走那條絕路,何必牽連柳家滿門,她的夫君,又怎會死在逃亡的路上。
“你說得對。”紅姬的聲音沙啞,“是我們不配做爹孃。”
兩行淚從她臉上滾下來,砸在衣襟上。
這位昔年殺人不眨眼的紅娘子,哭得像個尋常的老嫗。
屋裡一時沒人說話。
王幸兒也沒有催。她太明白這種感覺了,人這一輩子,最難清算的賬,從來不是跟外人算的,是跟自己算的。
父母於子,本只有生身之恩情
可到頭來,卻都在算養育之虧欠。
這便是父母之苦,卻也是愛深之鐵證。
“冤有頭,債有主。”王幸兒看著她,“夫人躲在京中不肯走,無非是想替柳家報仇。”
紅姬慘笑。
她想殺的人,是永茂侯府。
是他們懸賞買命,害死了她的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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