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幸兒接過賬冊，隨手翻了幾頁。
冊子很舊了，邊角起了毛，紙頁泛著黃，一看就有些年頭。字跡倒工整，蠅頭小楷，一筆一筆，記得一絲不苟。
太師府的字，果然連做賬都做得體面。
冊子上記的，全是大額的進項。三千兩，五千兩，多的數額足足上萬兩。可每一筆後頭，都沒有寫明緣由，只注了日期和一個姓氏。
看不懂的人，只當是本尋常的流水賬。
“這是萬家最核心的賬目。”萬墨雪跪在地上，仰頭看她，“記的都是些見不得光的生意。女傅方才翻的那幾頁，是萬家經手的賣官生意。”
賣官。
王幸兒翻頁的手指一頓，抬了抬眉。
她倒沒有多意外。萬太師是前朝就起來的高官，三次模擬裡，這老東西回回都是守舊派的頂樑柱。
這樣的人，門生遍佈天下，走的若是隻有科舉一條正路，那才叫奇怪。
那些走了萬太師門路做官的人，一個兩個不成氣候，可他們擰成一股繩，彼此援引，就是一張極難對付的大網。
這賬冊，就是那張大網的網底。
王幸兒摩挲著藍布封皮，心緒微動。
模擬裡，她在這張網上不知吃過多少苦頭。
那些人躲在暗處，彼此勾連，動一個，驚一片。她從前只覺得難纏，卻摸不到根。
如今，根自己送上門來了，就躺在她手裡這薄薄一冊紙上。
“這種東西，你也敢往外拿。”王幸兒合上賬冊，“不怕我轉頭把它遞到御前，萬家連最後這點底蘊，都得跟著陪葬。”
“你不會。”萬墨雪答得乾脆，“這東西到了御前，是萬家的罪證。可留在女傅手裡，是萬家的命根子。我把命根子交給你，你才會信我。”
王幸兒沒問她這賬冊是打哪兒來的。
她一個深宅裡的姑娘家，不可能摸得到這種東西。多半是她娘，或是宮裡那位華妃娘娘，輾轉交到她手上的。
來歷不重要。重要的是，萬墨雪為什麼要把這上頭的東西，一筆一筆指給她看明白。
果然，萬墨雪接下來的話，露了底。
“女傅，我也不瞞你。”她咬了咬唇，“我叔父已經替我定下了一門親事。要把我嫁給豫南王李鄲，做續絃。”
王幸兒執盞的手停在半空。
豫南王，李鄲。
她著實怔了一下。
水幫倒臺，萬家落魄，這兩件八竿子打不著的事，竟然在這個地方，把李鄲和萬墨雪拴到了一根紅線上。
細想之下，卻又合情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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