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花園的觀景亭等待,等那道身影邁進門檻,你抬起頭,竟有片刻的恍惚。】
【記憶裡那個痴痴傻傻的小公爺,和眼前這個人,已經全然對不上了。】
【他一身京中高門貴少的裝束,月白色的錦袍上用銀線繡著暗紋,腰束玉帶,外罩一件時下最流行,薄如蟬翼卻能聚得華光的紗衣,通身上下,無一處不是最上等的料子。】
【翩翩世家公子,金尊玉貴的郎君,說的大約就是這樣的人。】
【他與生俱來的脫俗氣質,使得他那副皮相,和你身邊的其他郎君都不像。】
【不是無塵透著一股邪魅的完美,也不是莊夢蝶那男生女相的角色,更非楚尋楓崔琰雨那種風霜裡磨出來的俊朗。他是那種一看就被保護得極好的人物,皮膚細膩得比女子更甚,眉目清麗出塵,整個人像一尊用上好的羊脂玉雕出來的神像,多看一眼,都怕有損他整體的圓滿。】
【大病初癒,那張如玉般細膩的臉上還帶著些病氣,蒼白得近乎透明。可看到你的第一眼,那片蒼白上就騰地升起一片紅暈,反倒顯出幾分久違的血色。】
【他站在門口,規規矩矩地朝你行了一禮。】
【“貞寧伯。”】
【三個字,生疏得像隔了一世人間。】
【你有些失笑:“多久不見,小公爺同我倒生分成這樣了。坐吧,這裡沒有外人,不必如此多禮。”】
【齊天恩抬起頭,看了你兩息,緊繃的肩膀忽然就鬆了下來,眼睛也亮了。】
【“小貓兒。”他改口改得飛快,聲音裡那點委屈和歡喜藏都藏不住。】
【這一聲叫出口,你們之間那點因歲月生出的隔閡,瞬間就化開了。】
【他在你對面的石凳坐下,捧著茶盞,絮絮地同你說話。說他的病,說溫先生的藥有多苦,說他如今能讀完一整本書了,說他養在廊下的那隻畫眉前幾日會叫人了。】
【“先生布置的課業,我都做了。”他說著,從袖中掏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獻寶似的推到你面前,“你上回說,讓我把每天想明白的道理記下來。我都記了。”】
【你展開那張紙,一筆一筆,字跡稚拙卻工整。從“今日見螞蟻搬家,方知眾力能舉千鈞”,到“溫先生說藥苦才能治病,可見甜的東西未必都是好的”,密密麻麻,記了滿滿一頁。】
【你看著看著,心裡忽然軟了一塊。這個曾經連自己的生辰都記不清的人,如今一筆一畫地,學著去懂這個世界了。】
【“寫得很好。”你把紙還給他,“比許多人都寫得好。”】
【齊天恩的眼睛立刻彎了,笑得像個討到糖吃的孩子。】
【你聽著,偶爾應一聲。這樣閒聊的時光,在你如今的日子裡,已是奢侈。】
【可說著說著,他的聲音就低了下去。】
【“小貓兒。”他捏著茶盞,指節微微收緊,“我聽說,你要嫁去崔家了。”】
【“嗯。”你應了一聲。】
【話題就這麼斷了。】
【廳中靜了下來。亭子外的悄然日影移了一寸,齊天恩低著頭,盯著自己茶盞裡浮浮沉沉的葉子,看了很久。】
【如今的他,神志清明,通曉禮數,知道什麼話該問,什麼話不該問。可他還是沒忍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