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之後，你身邊的幾個人，態度都變得有些微妙。】
【最先走的是無塵。你大婚那日，他沒有來喝喜酒，只在你的妝臺上留了一張字條，字跡潦草得像是在賭氣：“山中閉關，勿擾。”】
【小茶說，他出城那天，在城門口勒馬站了很久，一直望著崔府的方向，最後狠狠抽了一鞭，頭也不回地進了深山，閉起了死關。你捏著那張字條，半天沒有說話。這個從不在你面前掩飾喜怒的人，這一回，把怒氣連同別的什麼，一起帶進了深山。】
【溫嵐竹倒是沒走。他只是守著你離開後變得空落落的貞寧伯府，又在伯府對面的大街上，開了一間新藥鋪。藥鋪開張那日，他親自坐診，青衫布履，一副要在京城裡長住的架勢。你問他怎麼不回南邊，他頭也不抬地搗著藥，淡淡地說：“病人在這兒，大夫能去哪兒。”】
【莊夢蝶與楚尋楓那邊，倒是紅火得很。兩人在江湖上極力擴張勢力，收攏各路人馬，聲勢一日大過一日。楚尋楓雖然沒有參加這一屆的武林大會，可江湖中人提起他，人人都要尊一聲楚俠。論威望，論人手，他已然有了武林魁首之勢。莊夢蝶在信裡寫得極為歡雀：如今江湖上談事，不問盟主，先問楚尋楓。】
【你以為婚後頭一樁麻煩，會來自宮裡，或是魏王。可誰也沒想到，第一個落下來的麻煩，竟砸在了崔硯辭頭上。】
【都察院的摺子遞上來了，參的是秋獵那日，崔硯辭策馬越過御駕、爭獵孔雀一事，罪名寫得極大：御前失儀，目無君上。】
【一本摺子算不得什麼。可緊跟著，摺子就像雪片一樣飛上御案，一本接著一本，上綱上線。】
【白虎驚駕的餘波未平，滿朝正愁沒有宣洩的口子，崔硯辭那一馬當先，便成了現成的靶子。攻訐的方向也漸漸變了味，從“失儀”，一路攀咬到“崔家恃寵而驕”，再攀咬到“千年清流，包藏禍心”。政敵們借著白虎案的餘波，把矛頭齊刷刷地對準了崔家。】
【崔顥動了。這位崔家的定海神針一夜沒睡，動用了崔家經營百年的全部人脈，一本一本地壓摺子，一處一處地打招呼。可壓得住言官的嘴，壓不住御座上那位的心思。所有人都看得明白，這摺子能不能壓下去，不看都察院，只看李錦央想不想讓它壓下去。】
【崔硯辭的反應，出乎所有人意料。他沒有辯白，沒有喊冤，第二日一早，主動遞上去一道請罪折，把“御前失儀”的罪名痛痛快快地認了下來，自請罰俸閉門思過。】
【滿朝譁然。只有你知道，這是以退為進。罪認得越快，姿態放得越低，李錦央那把懸著的刀，就越沒有落下來的由頭。】
【崔琰雨卻咽不下這口氣。他在府裡摔了一套茶盞，紅著眼睛，說大哥爭那個頭籌是為了誰，滿京城誰不知道，如今倒成了罪名，這口氣他無論如何咽不下去，他要進宮面聖，把話當面說清楚。】
【他受不了崔硯辭對你的情意，變成天下人構陷崔家的說法，這不止是對崔家的侮辱，也是對你的不敬。】
【“你去了，才是真的坐實了崔家目無君上。”崔硯辭一句話就把他釘在了原地。他看著自己的弟弟，聲音不重，卻直接讓崔琰雨腳步一頓，“他們要的不是我認罪，是崔家失態。你越鬧，他們越高興。閉門，謝客，讀書。這三個月，崔家上下，誰也不許多說一個字。”】
【而你的後手，也在同一日遞進了宮。你呈上的，是一份驗狀。】
【秋獵那頭白虎的血樣，經溫嵐竹親自查驗，血裡有獸欄的獸料中絕不該有的東西，是藥材的殘渣，分量極重，乃是能令猛獸發狂的烈性之藥。你們抓了野貓測試，只要喝了白虎之血的小獸都會立刻發狂。】
【白虎不是受驚，是被人下了藥。獸料裡沒有，那藥，便是外人投的。】
【這份驗狀一上，滿朝的輿論風向，一夜之間就轉了。從“崔家失儀”，硬生生被扭回了“有人縱虎驚駕”。參崔硯辭的摺子還沒壓完，彈劾獸欄官吏、要求徹查縱虎元兇的摺子，就先把都察院的門檻踩平了。】
【接手圍場防務清點的，是虎嘯軍左驍衛大將軍賀連山。】
【這位老將軍年過五旬，鬚髮花白，一身舊甲洗得發亮，是屍山血海裡滾出來的宿將。你作為沈之杏時和他有過幾面之緣。】
【清點那日，你在圍場碰見了他，他隔著老遠便翻身下馬，抱拳道：“貞寧伯。秋獵那日，末將在外圍巡防，聽得綵棚方向動靜不對，趕到時已經遲了。貞寧伯捨身護著大皇子的那一幕，末將遠遠看見了，敬佩。”】
【你與他寒暄了幾句。這位老將軍話不多，句句實在，臨走時只說了一句：“圍場裡的貓膩，末將一定查個水落石出。該是誰的賬，就是誰的賬。”】
【笨犬茶社的暗衛也沒閒著。他們順著白虎的來路、獸欄的當值名冊、那枚淬藥吹箭的形制，一寸一寸地往下查。查到最後，所有的線頭，竟然都隱隱約約地，指向了同一個地方。】
【普霞寺。】
【那個你以為早已隨著悟真離京而散掉的爛攤子，重新浮出了水面。悟真一黨，根本沒有走遠。他們像一群遁入地下的耗子，藏在那座千年古剎的陰影裡，暗中觀察著京城。】
【本該燒在普霞寺的那場大火，顯然化作了一股不甘的心火。】
【暗衛回報說，普霞寺如今的香火比從前更盛，來往的香客裡，卻總有些不像香客的人。寺裡新收留的雲遊僧，個個太陽穴高高鼓起，一看就是練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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