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崔硯辭，一身紅衣，胸前掛花，風流不遜狀元郎。】
【齊天恩也來了。他臉上那道傷結了淺淺一層痂，絲毫沒損那張臉的容色。他擠在人群最前頭，看你的花轎走過，又默默跟了上來。】
【你與崔硯辭，拜了天地，拜了高堂，夫妻對拜。】
【禮成的那一刻，崔府上下歡聲雷動。】
【夜宴散盡，賓客退去。】
【新房裡紅燭高燒，燭淚一滴一滴地垂下來，滿室都是暖光，入秋的冷夜在此刻都升了溫。】
【崔硯辭推門進來的時候，換了一身大紅喜服。平日清冷得像一竿修竹的人，被這滿堂的紅色一襯，眉眼間竟透出幾分少見的暖。他手裡握著那杆挑蓋頭的喜秤，走到你面前，站定，卻遲遲沒有動手。】
【“怎麼？”你隔著蓋頭問他，“崔大人臨陣怯場了？”】
【“不是。”他的聲音很低，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啞，“我是在想，這一刻，我想了很久。”】
【秤桿輕挑，蓋頭滑落。】
【燭光撲面，你抬起頭，正撞進他的眼睛裡。那雙一貫平靜無波的眼睛，今夜裡頭盛著的，是毫不掩飾的、滾燙的東西。】
【他替你摘下沉重的鳳冠，動作輕得像在碰一件稀世的瓷器。】
【侍女奉上合巹酒，你們交臂而飲。酒是甜的，甜裡帶著一點微不可察的辣，一線燒到心底。】
【“幸兒。”他喚你的名字。這兩個字，他從前從未喚過，今夜喚出來，竟自然得像是喚了千百遍，“我知道這樁婚事，起於什麼。三書六禮，是給別人看的。今夜這些話，是隻說給你聽的。”】
【你望著他，沒有說話。】
【“從今往後，不論你要做什麼。”他一字一字，說得極慢，極鄭重，“刀山也好，火海也好，廟堂也好，沙場也好，我都與你共進退。”】
【你要退，崔家就是你的退路。你要進，崔家就是你手裡的刀。】
【“若有一天，”你問他，“我要做的事，與崔家百年的清名相悖呢？”】
【他幾乎沒有猶豫。“崔家的清名，是崔家的。”他說，“你是我的妻子。”】
【你看著他，忽然又想起另一樁事：“琰雨那邊……”】
【“他今日替我擋了一天的酒。”崔硯辭的唇角彎了彎，“灌倒他的，是書院那幫小子。散席的時候，他拉著我說了一句話。他說，大哥，你要待她好，你要是對她不好，我這個做弟弟的，頭一個不依。”】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是紅的，可手拍在我肩上，拍得很穩。”崔硯辭頓了頓，“幸兒，崔家欠你的，我欠他的。往後幾十年，我慢慢還。”】
【紅燭嗶剝一聲，爆了個燈花。你看著眼前這個人，忽然想起他登門提親那一日，說的那句三分公心，七分情願。】
【“崔硯辭。”你說，“你從前說，這樁婚事，三分公心，七分情願。”】
【“我記得。”他看著你，耳尖一點一點紅了，聲音卻穩得很，“今夜我改一改。”】
【“十分。”他說，“全是情願。”】
【你的心口，猝不及防地，被這四個字撞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