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司會審很快定了案。口徑乾淨得過分：獸欄看守失職，驚獸流入獵場。斬了幾個管獸欄的小吏，流放了兩個當值的校尉，案子便結了。】
【真正的縱虎之人是誰，淬藥的吹箭出自何人之手，卷宗上一筆帶過。那條線，是李錦央親手按下去的。他不要真相，他要留著這把刀，懸在該懸的人頭頂上。】
【你最後一次進宮，把“驅獸人”的旁證呈到了御前。白虎發狂之前，獵場西側有人以骨哨驅獸，那哨音的形制，江湖上獨此一份。】
【李錦央看完那份證詞，久久沒有說話。他原想借著這樁案子將計就計，順勢削一削崔家的鋒芒。可你把第三方咬了出來，他這一計，落了空。他抬眼看你，目光深沉，最後淡淡一笑：“貞寧伯費心了。崔卿是朕的朝堂肱骨，朕豈會因小節罪他。”】
【你知道，這一局，他記下了。不是記你，是暗暗記了崔家一筆。】
【就在這時候，楚尋楓的信到了。信上說，江湖上近來流傳開一樁買賣：京中有位大人物，出了個不菲的價格，要買一個人的命。】
【東璇璣，徐知。】
【你捏著那封信，指尖一點一點收緊。你幾乎沒有猶豫，便排除了兩個人。不是李錦央。徐知如今是白鹿書院的院師，士林文膽，這樣一個人，在大封境內，在京中，他只要態度曖昧不明，天下人便會認為他屬於大封的天子，他活著對李錦央而言遠比死了的值錢。】
【也不是魏王。李沛錫如今正指望著書院的力量，指望著你替他周旋雲妃一事，又剛剛與你結了盟，絕不會自斷臂膀。】
【那麼，就只剩下一個方向了。】
【普霞寺，悟真一黨。】
【你連夜寫了兩封信。一封給徐知，請他即刻加強書院護衛，並儘快入京，到你貞寧伯府上暫避，山上不安全。一封給楚尋楓，請他動用江湖的人手，替你盯住那樁買賣的下家。】
【徐知的回信來得很快，只有寥寥數語。他說待他把幾件要緊事安排妥當，把學子們的課業交接清楚，便立刻進京。信的末尾，他又添了一句：“勿憂，我自有分寸。”】
【你把那封信看了兩遍，心裡莫名地不安。】
【無塵閉關，尚有半月才期滿。】
【他是你身邊武功最高的人，你原本就打算，等他一齣關，便讓他親自去護著徐知。】
【你當即遣小茶快馬赴山寺送信，看看能不能讓無塵提前出關，又千叮萬囑，務必把話帶到，讓他一齣關，立刻直奔白鹿書院。】
【小茶走後，溫嵐竹來給你複診。三根手指搭在你的腕上，搭了很久，眉頭越皺越緊。】
【“鬱火。”他收回手，聲音沉了下來，“比上個月，重了三分。我與你說過，這病的根在勞心。你如今新婚燕爾，正是該緩一緩的時候，朝堂的事，江湖的事，能不能先放一放？”】
【你只能苦笑。放一放？這滿盤的棋，哪一子是能放的？】
【溫嵐竹看著你的臉色，嘆了口氣，低頭寫方子，筆走龍蛇，一邊寫一邊道：“。三劑藥，煎法照舊……”他頓了頓，終究沒有說下去，只把方子推到你面前，“好自為之。”】
【他前腳剛走，蕭茗後腳就不請自來。這位自從知道你要嫁給崔硯辭，就不再來看你的好哥哥，進門連茶都顧不上喝，壓低了聲音告訴你一件事：昨日夜裡，李錦央在宮中密召賀連山，屏退左右，問的都是邊城的軍情。問得極細，細到修筠衛的編制、糧草的囤放、將領的姓名。】
【你的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停住了。】
【帝王，已經在丈量你們的實力了。】
【白鹿書院出事的那一夜，山裡下了很大的雨。】
【偽裝成山匪的殺手是後半夜摸上山的。足有五六十人，黑衣蒙面，見人便殺。他們放火點的是藏書樓，火借風勢，轉眼就吞了半座樓閣。那樓裡存的，是白鹿書院幾代人攢下的書稿孤本。】
【學子們從睡夢中驚醒，哭喊著往外跑。徐知披著一件單衣衝進雨裡，一個一個地把人往山下攆。有學子哭著拽他，說先生一起走。他把人推開，說書樓裡還有人，書稿還在裡面。】
【然後，他又回了火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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