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把胡琴往石凳上一丟，兩步跨到王幸兒面前，張開手臂，結結實實給了她一個大大的擁抱。
“我等你太久了……”他的聲音發緊，胳膊收得死緊，像要把這十幾年一個人熬過來的日子都箍進這一個擁抱裡，“太久了。”
王幸兒被他抱得踉蹌了半步。
她知道，鍾離彥似乎一直對她存著某種誤解。
可她著實沒想到，這人的反應，一回比一回大。
模擬裡在邊城酒樓認出暗號那次，他好歹還端著幾分，這一回，竟是直接撲上來了。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王幸兒被他抱得有些熱，久到伺候的兩個丫鬟紅著臉，悄悄替他們把驛站的院門掩上，非禮勿視。
王幸兒伸手，推了推他。
鍾離彥這才自知失態，趕忙鬆開手，後退半步，抬手撓了撓那頭捲髮，耳尖有點發紅：
“對不住，太激動了。你不懂，這麼多年，我一個人……”
他說到一半，又咽了回去，拿眼睛覷她。
王幸兒一如既往，對自己搞不清楚的事情，選擇沉默。
這誤解到底是怎麼來的，她至今沒弄明白，那便先不說破。
鍾離彥不死心，又試探著問了幾句。
“姑娘這月餅的手藝，師承何處啊？”
“一位故人。”
“那故人如今在何處？”
“在很遠的地方。”
“有多遠？”
“遠到隔了一世紅塵。”
鍾離彥被這句答得一頭霧水，還想再問，見她垂著眼睛撥弄月餅，分明不想說明白，心裡便琢磨開了：興許是兩人還不夠熟，上來就直問人家是不是重生、是不是穿越，確實不妥當。
來日方長，先好好相處，總會知道的。
他這麼想著，自己把話頭岔開了。
岔開之後，許是今晚的酒意上了頭，許是十多年的話終於找到人聽，他絮絮叨叨說了許多。
說他剛來的時候，說的每句話旁人都當瘋話；說他做的那些物件，被人砸了七八回；說他最怕過節，別人家團圓，他就一個人爬到屋頂上，對著月亮喝悶酒。
“你知道最難受的是什麼嗎？”他晃著手裡的茶盞，笑了笑，“是有一天我發現，我快要記不起我到底是誰了。”
是隻響一夜的夏蟬，還是活了不止一世的鐘離彥。
王幸兒安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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