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稜堡？”鍾離彥來了興致，“你要修城？”
“你先聽我說。”王幸兒撿了根枯枝，在院裡的泥地上畫起來。城牆不守直，折出一個個尖角，角上架炮，炮口交錯，任何一面牆前都沒有死角。“這樣的城，千人可守，萬人難攻。我要把它修在最要緊的地方。”
鍾離彥蹲在泥地邊上，越看眼睛越亮，搶過枯枝，在圖邊上添了幾筆，嘴裡唸唸有詞，什麼射界，什麼坡度，什麼夯土包磚。兩個人就著滿地月光，把一座邊城的地基圖畫了大半夜。
她頓了頓，一字一字道：“選址我已經圈好了，大封腹地，三處。雷庫分設九處，工匠名冊，三份副本，分存三地。不放在異國，不放任何一處險地。”
鍾離彥本來還帶著笑聽，聽到後頭，人慢慢坐直了。
水泥稜堡，標準化軍械，火藥體系，連雷庫分設、名冊分存的章法都一清二楚。
他心裡最後一絲疑慮，到這一刻徹底打消了。
這包是老鄉的啊。
不是同鄉，哪能知道這些跨了時代的東西？
“好好好。”他一拍石桌，眼睛亮得嚇人，“沒想到，你竟是個女帝根苗啊。”
他等了這麼多年，以為等來的頂多是個能說說家鄉話的伴兒，沒想到等來的是個真女強。
太有家鄉的感覺了。
女子當如此，自立自強，敢想敢做。
鍾離彥答應得乾脆利落，不僅應下合作，還主動提出與她同行入京。
他沒問王幸兒為什麼單單找上了他。
這些年，他頂著“玉衡”的名頭，做了不知多少驚世駭俗的事。
行那些旁人看不明白的路數，為的就是讓懂的人看見他，找過來。
在他看來，王幸兒正是循著這些痕跡尋來的同道。
只是鍾離彥低頭去啃月餅的時候，沒注意到王幸兒眼底的波動。
她在識海里，默默取下了那枚【黃粱一夢（金）】的詞條。
這枚詞條一旦佩戴，能令她在意之人於夢中觸到她所經歷的那些歲月。
可有些經歷太痛了。火場，斷橋，雷庫，金殿上那口血。
那些事，沒有讓他想起來的必要。
何況對鍾離彥，她始終存著一份虧欠。
讓他想起這一次次、一回回，未必是一件好事。
他這樣聰明的人，萬一由此察覺，她或許並不是他真正要等的那個人，他還會待她這般好嗎？
王幸兒不知道，也不想去核實。
君子不立危牆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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