條款擬到一半，王幸兒提筆，在安全與守衛那一欄裡重重添了幾條：軍械坊所有核心工匠，必須定期輪崗，任何人不得久守一地；雷火炸藥出入庫，雙人畫押，日夜輪值，看管須比金庫更嚴。
鍾離彥看著那幾條，有些不解：“工匠久做才熟手，輪崗反倒誤工。炸藥看得嚴是應當，可嚴到這個地步，作坊裡的師傅們怕要有怨言。何必如此？”
王幸兒擱下筆，看著他，認真道：“我不許出任何紕漏，害了任何人的性命。”
她說得極慢，極重。
鍾離彥被她看得一怔，隨即聳聳肩，妥協了：“好好好，依你，都依你。命最大，這道理錯不了。”
章程議定，王幸兒取出一旁備好的幾封信，封口蓋印。鍾離彥眼尖，瞥見其中兩枚火漆印的花紋古怪，不類中原樣式，不由得挑了挑眉：“摩挲王庭的印式？姑娘認識的人，還挺多。”
“算是舊識。”王幸兒把信交給候在門外的小茶，吩咐即刻送出。
給阿月渾子的信，給彩蝶公主的信，兩封信一去，塞外的棋便先落了兩子。
如今她們還不認識她，可她相信，這兩位擁有野心的女子，不會無視她的提議。
鍾離彥摸著下巴看她調兵遣將，越看越覺得稀奇，卻也識趣地沒有多問。
休整兩日，車隊再度啟程，一路向京城去。
行至一處渡口小鎮，路邊有個挑著筐賣甜酒的販子，粗陶碗排了一溜。
鍾離彥來了興致，掏錢買了兩盞，遞給王幸兒一盞。
酒入口微甜，後勁綿長。王幸兒飲了一口，忽然道：“不如南楚的。”
鍾離彥一愣：“你沒去過南楚。”
王幸兒笑了笑，沒有答。
她端著那盞甜酒，望著渡口的水光，忽然想起很多箇中秋。
這樣就很好。
她仰頭，把盞裡的酒一口飲盡了。
鍾離彥在旁邊嘀嘀咕咕，說南楚的甜酒有什麼了不起，改日他親自釀一罈，保準叫她喝了就忘了以前喝過的一切。
王幸兒聽著，眼底有極淡的笑意漫上來，又被她輕輕收了回去。
“好啊。”她說，“我等著。”
又走了十餘日，京城在望。
遠遠望見城門的輪廓，車隊上下卻都察覺出不對。
城門外空蕩蕩的，沒有禮部迎人的儀仗，沒有接官的棚子，只有一排青衣言官，整整齊齊立在官道一側，遠遠瞧見她的車馬，便交頭接耳，指指點點，一個個神情激憤，來勢洶洶。
小茶氣得臉都鼓起來了：“姑娘，他們這是要給姑娘難堪！”
王幸兒端坐車中，連車簾都沒有掀。她只說了一個字：“走。”
她不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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