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兒。”徐知在她對面坐下，打量著院子裡來來往往的年輕女子，感慨道，“如今，你可就是天下女子的座師了。”
王幸兒擱下筆，抬眼看他，搖了搖頭。
“座師不敢當。”她說，“我只是比她們先走了幾步。”
她望向窗外。暮色四合，院子裡還有幾個不肯散去的姑娘，就著涼風，湊在一盞燈下合讀一篇文章，讀到好處，有人小聲念出來，旁人跟著點頭。
“天下女子要走的路，還很長。”她輕聲說，“今天擠在門外的這些人，將來總要有人走得比我更遠。”
徐知順著她的目光望出去，看了很久，忽然笑了：“好。那我便陪著你，看她們能走多遠。”
“書院的孤本，我挑了一批，先行抄錄了副本送來，給女學做底本。”徐知總是想的更多。
“多謝先生。”
“你我之間，”徐知起身，拂了拂衣襬，“不必說這個。”
說罷，徐知主動拿起墨石，替她研墨。
青衫添香。
燈下的人伏案翻著名冊，鬢邊一縷碎髮垂下來，也顧不上攏。
就這麼忙了一下午，不知不覺夜便深了。
徐知替她把廊下的燈挑亮了一些，然後一直就這麼守著，直到她忙完瑣事，便要回客院。
他被王幸兒急喊回京，來的倉促，他在京中的宅子久未住人需要收整，便暫住進了王家的客院。
“先生，那邊屋子才剛收拾，炭火未升……”
主動開口留人，儘管模擬中早就對男女之事極熟，王幸兒臉上還是微泛緋色。
“今晚……不如就宿在我這裡。”
徐知幫她收拾書卷的手指頓住了。
他抬眼看她，燭火在那雙清明的眼睛裡跳了跳。
半晌，他放下書卷，後退半步，端端正正地朝她行了一禮。
“幸兒。”他低聲說，“你如今正在風口浪尖上。恩科初開，天下人的眼睛都盯著你，盯著你行差踏錯。你的名聲，比我的性命還金貴。斷不可因為我的緣故，再受半分非議。”
他頓了頓，聲音放得更輕：“你的心意，我都知道。可我若今夜留下，明日御史的彈章上，就又要多一條罪名。我捨不得。”
“徐知。”王幸兒叫住他，“你總替我想。那你呢？”
他人立在門口，夜風掀起他青衫的衣角。
他沒有回頭，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輕笑了一聲：“我？我要的早就有了。白鹿的燈，學子的書聲，還有……”他停了停，道：“還有幸兒。”
說罷，他執燈出了門，背影融進夜色裡，走得不快，卻沒有回頭。
王幸兒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搖搖頭，在連枝的伺候下回了臥房就寢，吹熄了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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