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噓,是我。”
月光從窗紙透進來,照見一頭亂蓬蓬的捲髮,和一張蜜糖色的臉。
鍾離彥貓著腰立在床前,嘴角勾著一抹不羈。
王幸兒抓著被角坐起身,氣不打一處來:“三更半夜,你摸進女子閨房,成何體統?”
“哎呀,搞這麼保守幹嘛。”鍾離彥在床前的腳踏上大大咧咧坐下,朝院子的方向努了努嘴,“方才被你給送走的,是不是就是傳說中的那位東璇璣,徐知?”
“你認識他?”
“神交已久。”鍾離彥咂了咂嘴,一臉佩服,“白鹿書院的院首,十二歲便以才學名動天下,我原先還尋思,這世上除了咱們這種人,怎麼還有天生就這麼聰明的。畢竟人家可不是先知,是真真的神慧,天生的腦子好使。”
他上上下下打量王幸兒,豎起大拇指:“說真的,我不得不服啊,確實有點子手段。連這位都能收入麾下。”
王幸兒懶得跟他掰扯“收入麾下”這四個字,裹緊了被子:“你大半夜翻牆進來,就是來跟我聊這個的?有什麼事明早再說,夜裡不方便。”
“確實有事。”鍾離彥點點頭,忽然伸手掀開床簾,一矮身竄上了榻,盤腿往她對面一坐,“要談一件正經事。”
王幸兒大驚失色,抱著被子往床裡縮:“鍾離彥!你不要胡來!”
“談什麼正經事非要上榻談?”
“談戀愛。”鍾離彥理直氣壯,“方才你留東璇璣的時候,可沒見你覺得夜裡不方便。”
“怎麼,東璇璣可以,我南玉衡差在哪裡?”
王幸兒被他這番歪理堵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這人根本什麼都看見了,什麼都聽見了,肯定是早早的就不知道貓哪兒偷窺!
好在鍾離彥調侃的鬧了一陣,見她真惱了,便舉手告饒,自己從榻上溜了下來,坐回腳榻上。
他原是故意逗她,並不是真的要做什麼登徒子。
“說正經的。”鍾離彥收了嬉皮笑臉,“你讓我辦的事,都在辦了。大封境內的地買了三處,礦也暗中盤下了兩處,鐵料、硫磺、木炭的路子都趟熟了,軍械坊的架子已經搭起來了,匠人陸陸續續都在進場。頭一批匠師是我從南邊親手挑的,手藝過關,人品應也靠得住。一切順利。”
“那就好。”
“但紙上談兵,我不放心。”他難得正經,“三處選址,光看輿圖和回報不夠,山勢能不能藏住煙,水路運不運得進料,冬夏的風往哪邊吹,這些都得我親自去丈量。我得自個兒去走一遍,把圖紙落到實處。短則三月,長則半年。今夜來,就是跟你道個別。”
王幸兒沉默片刻,點頭:“去吧。記住我定下的規矩,安全為主,一條都不許省。”
“知道知道,你說了幾百遍了。”鍾離彥擺擺手,隨即又湊近了些,壓低聲音,
“還有件事。你讓我留意南邊的動靜,我留了。南楚那邊,近來有幾撥人借商隊的名義在大封境內轉悠,買的都是銅鐵,出手闊綽得很,不像正經商人。”
王幸兒眸光一沉:“知道了。”
鍾離彥見要說的說完了,便翻身出窗,臨走又從窗外探回半個腦袋,衝她擠了擠眼,“替我向東璇璣問好。告訴他,神交已久,改日討杯酒喝。”
窗紙上的影子一晃,人就沒了。
王幸兒躺回枕上,長長鬆了口氣,隨即又有些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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