鬧歸鬧,說起正事,鍾離彥的神情便沉了下來。
他從懷裡取出幾頁章程,在案上攤開。紙上墨跡簇新,條目分明。
“腹地三處軍械坊,都開工了。”他指著第一頁,“匠人是我從南邊帶過來的老手,口風緊,家眷都安置在坊內。出貨的第一批弩機和甲葉,正月裡就能下線。”
王幸兒一頁頁看過去。
“雷庫按你定的規矩,分了九處。”鍾離彥翻到第二頁,“每處存量都壓在你劃的線以下,彼此間隔三十里往上,庫房依著山勢,一處出事,燒不到第二處。名冊三份,我一份,洛隱娘一份,還有一份封存了,按你說的,不到萬不得已不動。”
王幸兒看得很細,看完點了點頭。這些章程比她預想的還要周全,連匠人輪值的時辰、料材進出庫的核驗之法都列得明明白白。這個人看著跳脫,辦起事來卻是滴水不漏。
“名冊三份分存,這條你做得好。”她道,“人心隔肚皮,雷庫這種東西,少一個人知道全貌,便多一分安穩。”
“我知道輕重。”鍾離彥收了笑,“這玩意兒是刀柄,握的人得穩,旁的人,連摸都不能讓他們摸見。”
“補一條。”她提筆,在頁尾添了一行字,“每處雷庫,再配一條備用的引水暗渠。”
鍾離彥怔了怔。
雷庫走水失火是大忌,可火器庫房最怕的偏偏又是水。
這條規矩看著自相矛盾,他盯著那行字看了片刻,卻沒有問為什麼。
她既然說要有,那就一定要有。
“記下了。”他把那頁紙摺好收進懷裡,“開春動工。”
他又補了一句:“南楚那邊,銅鐵的價錢這個月又漲了兩成。我讓人壓著手裡的貨沒出,再漲一漲,咱們吃進的那批,翻手就是一倍的利。”
“別太貪。”王幸兒提醒,“價錢漲到他們起疑的線上,就收手。讓他們覺得是自己買貴了,而不是有人在背後做局。”
“曉得。”鍾離彥笑嘻嘻地應下,“釣魚嘛,釣的是魚,驚的是窩,這道理我懂。”
正事說完,時辰已經不早。
王幸兒擱了筆,抬眼看他:“你怎麼還不走?”
“我不想走。”鍾離彥往椅背上一靠,說得坦然。
王幸兒挑眉。
“我已經走得夠久了。”他望著她,聲音低下來,沒了方才的嬉笑,“邊城、南楚、洛陽,來來回回,我數著日子過。幸兒,我等不得了。”
“再等下去,不知道還要多出多少個男人。”
他掰著手指頭數:“如今我登門,都要被無塵楚尋楓那兩個小子攔在牆根下盤問。徐知更了不得,人都住到你府上來了,聽說是隔壁院子?嘖嘖,近水樓臺。”
話裡那股酸味,隔著一張書案都聞得見。
王幸兒眼觀鼻鼻觀心,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裝糊塗:“徐知是奉旨辦差,考程繁雜,住得近了方便議事。”
“好一個方便議事。”鍾離彥氣笑了。
他忽然起身,繞過書案,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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