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東紮了腿傷，暫時無礙了，又去看幾個人的情況，陳所長還好，沒有外傷，現在精神越來越好了，老李的腳扭了，問題不大，趙小海只是失溫，緩過來之後好多了，能自己說話動彈，劉春天還昏迷著，但是呼吸穩了，體溫也慢慢升上來了。
總算安全了，楊東靠在洞口坐著，掏出根菸來給大家散了，這時候一根菸，別提有多親切了。
“嘿！”老李笑的嘴都咧到耳根，“你小子還有煙，不早點拿出來！”
“呵呵，這不是一直忙著麼，”東子也笑了，“來，大家都有！”
眾人湊上來，點了煙，這一夜的緊張、悲傷還有疲憊，都隨著一口青煙隨風散去。
接下來就是陳所長和楊東輪流值班，其他人趕緊休息了，折騰了一夜，可太難受了。
火堆燒到後半夜，樹枝快燒完了，楊東悄悄起身，把自己空間裡存的幹木料拿出來幾塊添進去，不讓火滅了，這火一滅，洞裡的溫度馬上就得降下來，誰都扛不住。
後半夜的時候，劉春天醒了一次，迷迷糊糊喊了聲渴，楊東趕緊過去給他倒了點熱水，喂他喝了兩口，又餵了他小半塊餅乾，劉春天緩過勁，看著角落蓋著軍大衣的李鐵，一下子就明白了，嘴唇抖了抖，沒說出話，只是閉上眼睛掉了兩滴眼淚。
楊東給他攏了攏蓋在身上的被子，低聲說：“好好歇著，等天亮了我們就下山。”
劉春天點了點頭，攥了攥楊東的手腕，又昏昏沉沉睡了過去。
第二天一早，天亮時候，風雪停了，太陽從山後面升起來，照在積雪上，晃得人眼睛發疼，可誰都沒心思看這晴好的天，所有人都安安靜靜的。
馬拉爬犁在雪原上飛馳，雪沫在爬犁兩側炸開，像一道道銀白的浪。
“老李，你的腿要不要緊，先送你去鎮衛生院吧！”陳所長看著一爬犁的傷員：“還有劉春天，都去醫院檢查一下！”
一行人風風火火趕到衛生院，折騰到下午，劉春天都住了院，老李扭了腳只需要靜養，出了醫院門口，陳所長拍著楊東的肩膀說：“幾個傷員都保住了，這次多虧了東子，處理得也得當，不然真懸。”
楊東聽完這話，一直提著的心這才徹底落回肚子裡：“陳所，您說這些幹什麼，都是我應該做的，只是李鐵同志，要是能再早一些，哎。。。”
陳所長拍拍他的肩膀：“我們這一行，犧牲太常見，李鐵的犧牲，我們永遠記在心裡，他是真正的英雄，所裡會為他申報烈士！”
楊東喉頭一哽，沒再說話，一條鮮活的生命，就一晚上的工夫，就永遠定格在了這一夜有風雪裡！李鐵家裡還有個老孃，媳婦帶著個三歲的娃，這以後的日子可是難過了。
他回到自己的宿舍，推開房門，把炕燒了，一頭紮在炕上，蒙著頭睡了過去！
他不是沒見過血，也不是沒經歷過生死，可李鐵的倒下像一把鈍刀割在心上，鈍得發悶，疼得無聲。
雖然兩人相處並不長，甚至可以說兩人之間並沒有任何因果牽連，但就是心裡不舒服，這種感覺讓他有些窒息。
當天，陳所長就和市局通了電話，彙報了雪夜救援全過程及李鐵同志犧牲詳情。市局領導當即指示成立專項工作組，連夜趕赴松林鎮核實情況，並協調民政、退役軍人事務等部門，第一時間啟動烈士認定與家屬撫卹程式。
市局在電話裡就強調了：“家屬的撫卹也會按最高標準來，絕不會讓英雄的家屬受委屈。”
李鐵的媳婦叫張桂蘭，他們家是半邊戶，啥叫半邊戶，意思就是一方有正式工作，另一方是農村戶口，李鐵是軍隊轉業回來的，他娘和媳婦都是農籍，現在還在二河屯子家裡種地呢。
張桂蘭得知訊息的時候當場就暈過去了，三歲的孩子還不懂事，剛剛學會說話，嘴裡咿咿呀呀的叫著“爹、娘”，滿屋子的人聽了都掉眼淚，楊東背過身抹了把臉，心裡堵得慌，要是當時他能再挖快一點，說不定李鐵還能救回來。
張桂蘭醒過來之後，攥著楊東的手哭，說李鐵出門前還說等回來給娃帶塊灶糖，怎麼就走了呢，楊東只能一個勁地勸，說你還有娃，還有媽，你得撐住，李鐵是為了救人走的，他是英雄，以後我們都是你的親人，有什麼困難我們都幫你。
接下來幾天，楊東跟著所裡的同志一起操辦後事，寫訃告，佈置靈堂，縣裡的機關單位都送了花圈，進山一起出任務的幾個人，除了還躺著不能動的，都來了，趙小海站在靈前，給李鐵磕了三個響頭，起來的時候滿臉都是淚，說以後我給你娘養老送終，你的娃我幫你養大。
還有那被救的劉春天也來了，帶著兩個娃跪在靈前磕了三個頭。
出殯那天，鎮上好多老百姓都來送，山路兩邊站得滿滿的，大家都知道李鐵是為了救人才犧牲的，是個好公安，棺材埋進公墓的時候，楊東把李鐵那頂沾了雪的警帽，輕輕放在了墓碑前面，碑上已經刻好了字，革命烈士李鐵之墓，字紅得鮮亮，太陽底下晃得人眼睛睜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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