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吳美芳打斷了他,聲音還是輕輕的,“我不回正德商貿了。”
那邊頓了兩秒,聲音一下子提了八度:“你說什麼胡話呢!你不在正德商貿你去哪?孫主任那邊我怎麼交代?”
“你不用交代。”吳美芳靠著電話亭的玻璃,看著街上來來往往的車燈掃過自己的臉,“我累了,不想再跟著他們折騰了。孫正德的事,他自己惹的,讓他自己擦屁股去,我不陪了。”
“你瘋了!”她爹在那邊急了,“你離開正德商貿你能幹嘛?你一個女孩子,在外頭飄著像什麼話?趕緊回去給正德道歉,好好跟他做生意,聽見沒有!”
吳美芳笑了笑,眼淚終於掉了下來:“爸,我從小到大,什麼都聽你的,什麼都聽孫家的,我從來沒說過一個不字。可這次,我不想聽了。我今年二十二了,我想為自己活一回,就算活不好,那也是我自己選的,不怪任何人。”
“你——”
“我就跟你說一聲,我沒事,你不用找我,你。。。。好好的!”吳美芳說完,直接掛了電話。
電話聽筒掛回去,“咔噠”一聲,像是剪斷了什麼東西。她靠在電話亭上,捂著臉哭了好一會兒,哭完了,掏出紙巾擦乾淨臉,補了個口紅,抬頭看著面前的街道,忽然覺得輕鬆了好多。
這麼多年,頭一次這麼輕鬆。
天色已經完全黑了,沿街的鋪子都亮著燈,小吃攤飄著香味,行人說說笑笑地從身邊走過。
吳美芳揹著包,沿著人行道慢慢往前走,也沒目的地,就這麼瞎逛。走了半個多小時,走到了江邊,江風帶著水汽吹過來,吹得頭髮都飄起來,舒服得很。
江邊一溜都是露天燒烤攤,最醒目的那家,招牌叫“沿江燒烤”,桌子擺在人行道上,坐滿了光著膀子喝酒的男人,煙味、烤肉味混在一起,熱熱鬧鬧的,煙火氣十足。
吳美芳逛得餓了,找了個靠邊的空桌子坐下,跟老闆說:“來十串烤羊肉,兩串烤茄子,再來一瓶冰啤酒。”
老闆爽快地應了:“好嘞,稍等!”
吳美芳把包放在椅子上,摘了披肩搭在椅背,伸手扇了扇風。五月的天,晚上已經有點熱了,吃燒烤喝冰啤酒,正好。
她掏出紙巾擦了擦手,正四處瞎看呢,就聽見斜後方有人笑著打招呼:“喲,這不是吳大美女嗎?這麼巧?”
吳美芳一轉頭,就看見楊東端著一盤烤腸,站在離她兩三步遠的地方,旁邊還坐了兩個穿便裝的男人,看樣子是跟朋友出來吃燒烤的。
她愣了一下,沒想到真能在這兒碰到他,剛才在東來商場鬧得那麼難看,現在撞見,倒有點尷尬。
今天下午,在東來商場,楊東捏著她的手不放的時候,她其實就已經在心裡笑了,這小子演得真像。
她當時就知道,楊東是在演。
一個真正好色的男人,眼神里是藏不住的。
但楊東捏著她手的時候,那雙眼睛裡除了表面的,底下是一潭深水,他在看孫正德的反應。
她比孫正德聰明的地方就在這兒,她一眼就看穿了楊東在演戲,但她沒說破。
她甚至配合了——因為她知道,孫正德完蛋了。
而孫正德完蛋了,她就可以走了。
今天晚上,孫正德說出那句你去陪他的時候,她沒有震驚,沒有心碎,甚至沒有意外。
她只是覺得,好了,終於有了離開的理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