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三點，孫正德回到了省城。
他先從火車站直接打車去了正德商貿辦公室。
辦公室的門一推，員工們洋溢著笑臉打招呼，不過他心底空蕩蕩的感覺卻撲面而來。
吳美芳的東西全都在，她的包、她的記事本、她常穿的那件外套、甚至連她放在抽屜裡的那包煙，一直都在，可她卻不在了，像是從來沒來過。
孫正德癱在椅子上，盯著天花板，忽然覺得渾身發冷，正德商貿從今天起，真的就只剩他一個人了，他覺得突然失去了主心骨，這時候他才明白，原來正德商貿的大多數決策，都是吳美芳在背後撐著。
他在辦公室裡坐了整整一個小時，腦子裡翻來覆去全是楊東那句話——指使他們的人是誰，我心裡有數。
他不敢再坐了，他站起來，抓起桌上那部電話，又放下。
思量片刻，深吸一口氣，出了門，直奔省計委大樓。
孫培安在四樓的辦公室裡。門沒關嚴，孫正德推門進去的時候，孫培安正坐在辦公桌前批檔案，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孫正德站在門口，聲音啞得像砂紙。
孫培安抬頭，看到兒子這副模樣，頭髮亂得像雞窩，襯衫皺巴巴的，臉上還有個巴掌印，眼圈烏青，嘴唇乾裂起皮。
你——孫培安放下筆，臉色沉了下來，你怎麼搞成這個樣子？正德那邊怎麼樣了？五礦那邊怎麼說？
孫正德關上門，反手鎖上。然後他走到辦公桌前，一聲跪了下去。
爸……完了……全完了……
孫培安猛地站起來：你起來！有話好好說！
我不起來了！孫正德嚎了出來，眼淚鼻涕一起往下淌，爸，我完了……五礦不墊錢……排他合同還有二十天到期……五千萬我拿不出來……後面要付三個億違約金……楊東比對了筆跡……舉報信的事全暴露了……
孫培安臉色變了變，但還在強撐：舉報信暴露就暴露了，大不了我挨個處分！合同的事——你不是說你去找東來商貿談了嗎？
東來商貿不願談！孫正德仰著頭，滿臉是淚，楊東在東來商場……他當著陳彪子的面比對筆跡……陳彪子知道排他合同的事了……還有……他……
還有什麼？孫培安聲音發緊，到底還有什麼？
孫正德嘴唇哆嗦著，像篩糠一樣：還有……搶劫案……楊東說……頭目死了，但死之前招了……說指使的人是誰，他心裡有數……爸，他全知道了……他全知道了……
辦公室裡一片死寂。
孫培安像被人抽了一棍子，整個人晃了一下，扶住桌沿才沒倒下去。
他的臉從漲紅瞬間變成了慘白，嘴唇抖得說不出一個字。
過了足足半分鐘，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那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沙啞、乾澀、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認不出來的恐懼：
你……你僱人搶劫？你他媽瘋了？！
這一巴掌比吳美芳那一下重得多。
孫正德被扇得歪倒在地，嘴角立刻滲出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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