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副廠長愣了一下，隨即就反應過來，這哪裡是上門送錢，這是給徐胖子一個臺階呀。
人家陳彪子仁至義盡，送錢過來解技改的燃眉之急，這邊截了人家鋼筋不還，人家也不吵不鬧，還想著幫你解決問題，這人真是要得！馬副廠長心裡五味雜陳。
一千五一噸，黑市上就是這個價，但比計劃內貴了一倍呢，可先鋒廠能等到計劃內的麼？二十噸就是三萬塊，買也不是，不買也不是。
徐胖子站在一旁，汗一下子就下來了，偷偷抬眼去看馬副廠長，腿都有點打顫。
馬副廠長深吸了一口氣，他心裡跟明鏡似的，這件事本來就是他們理虧，陳彪子沒鬧到體改委去，已經給足了面子，現在人家擺好了路，你不走也得走。
他咬了咬牙，對著陳彪子拱了拱手：“陳老闆敞亮，這件事是我們不對，該我們認，這二十噸鋼筋我們要了，錢我們當場就結。今天這事我老馬記在心裡，以後絕對不會再出這種亂子。”
陳彪子哈哈大笑，對著馬副廠長擺了擺手：“沒事沒事，都是誤會，說開了就好。那我這就讓人卸鋼筋，咱們借款合同也順便籤了，以後還是好好合作，對吧？”
當下雙方就簽了借款合同，財務這邊也點好了鋼筋款，陳彪子手裡掂了掂三萬塊錢：
“麻煩馬廠長再寫個收據，那二十噸螺紋鋼，我就直接拉到專案工地上去了，這事兒，就算圓滿了，您看呢？”
“對對對！”馬副廠長連忙叫來財務，當場開了收據。
“那行，馬廠長、徐科長，有空咱們再聚。告辭！”陳彪子接過收據揣進兜裡，走到門口，又回頭衝兩人咧嘴一笑：“若是先鋒廠缺這些緊俏物資，隨時開口，我陳彪子別的沒有，路子還是有的。”
當然了，陳彪子手裡還握著東來商貿呢，現在手上可是有大量的計劃外的鋼材和水泥，只要錢到位，他隨時能拉來。
徐胖子看著遠去的吉普車，抹了一把頭上的冷汗，偷偷對著馬副廠長說：“馬廠長，這陳彪子……這也太厲害了，這不軟不硬的，比跟我們吵一架還難受啊。”
馬副廠長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別說了，這件事本來就是你不對，長個記性吧。人家這是告訴我們，講規矩的好處，也告訴我們不講規矩的代價。以後聯營專案上，老老實實按合同來，別再耍這些小聰明了。”
“馬廠長，”旁邊的財務拿著借款合同，有些遲疑地遞了過來：“廠長，這合同……你看！”
“咋了？”馬廠長扭頭問道。
“借款方是市對久貿易公司東來商行的章！他們背後還站著這尊大神呢，東來商貿呀！廠長！”
馬副廠長的臉色瞬間僵住，接過合同仔細一看，眉頭緊緊鎖了起來。
雖然前段時間東來商貿，動靜整的挺大，但那僅限內系統內部，有些人還是不太清楚具體的人和事兒，只知道出了個省級邊貿試點叫東來商貿。
這時候馬廠長才後知後覺，倒吸了一口涼氣！
“哦天！原來是他們！”
老柴、徐胖子都湊過來，奇怪的問道：“啥？怎麼了？東來商貿又咋了嘛？”
“你們呀，整天只盯著那一畝三分地，訊息閉塞得跟井底之蛙似的。東來商貿那是省裡重點扶持的邊貿試點，別看是剛開的張口子，那背景深著呢！而且，別人才剛開半年，那收益，可不比咱們廠一年的利潤少！”
“啊？真的假的？半年就趕上咱們廠一年的利潤？”
馬副廠長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壓低聲音道：“騙你們作甚？人家做的是邊境貿易，倒騰的是緊俏的洋貨和稀缺資源，那利潤空間，豈是咱們這機械廠能比的？”
徐胖子和老柴聽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回過神來。老柴嚥了口唾沫，眼神複雜地望向窗外：“怪不得……剛才那陳彪子說話底氣那麼足。”
“我現在都有些後怕了，咱們差點惹上了不該惹的硬茬子。”徐胖子心有餘悸地嘟囔道。
“所以呀，這位只能做朋友，不要做敵人。這種有背景、有手段的主兒，咱們惹不起，更得罪不起，看看，咱們跑了一年沒跑下來的款，別人輕輕鬆鬆就送到了面前，這是什麼實力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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