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東點點頭,心裡已經有了盤算。他轉頭看了看兩個妹妹,倆丫頭正吃得歡,沒注意大人在聊什麼。他又看了看楚月,楚月衝他微微點頭,意思是你拿主意。
老胡,楊東開口了,這金爺,現在還來潘家園嗎?
“不怎麼來了。”老胡說,“最近半年,他只來過兩回。有一回拿了個小盒子,裡頭是幾枚古錢,我給了他兩百。他拿了錢,站在我攤前,半天沒走。最後跟我說了一句:小胡啊,你這鋪子,以後值錢。”
老胡苦笑了一下:“他叫我小胡,可他比我才大十幾歲。那口氣,跟我是個晚輩似的。”
楊東沒接這話,而是問:他那個院子,能看嗎?
老胡點點頭,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東子,我跟你說句實話。這金爺,不是壞人。他就是……沒活明白。他覺得自己是主子,可現在這世道,主子不如倒爺。他看不起我們這些做買賣的,可他兜裡的錢,全是我們給的。”
楊東沉默了。他端起酒杯一碰,發出清脆的響聲。
烤鴨店裡人聲鼎沸,跑堂的吆喝聲、食客的談笑聲、片鴨子的刀案聲,混成一片。可楊東心裡頭,卻是一片安靜。
大家喝得興起,老胡的臉紅得像猴屁股,話匣子徹底打開了。
楊東放下筷子,拿紙巾擦了擦嘴,轉頭看向楚月:打包一份鴨子,咱們去見見這位金爺。
老胡一愣,酒意醒了一半,現在去?這大晚上的,人家都睡了。
既然來了,就別拖著。楊東淡淡地說,明天還得送妹妹們去學校報到,今天把事兒辦了,心裡踏實。
楚月沒多問,直接叫來夥計:麻煩再片一隻鴨子,打包帶走。
老胡咂了咂嘴,看了看楊東,又看了看楚月,最後嘆了口氣:行吧,我陪你們去。不過東子,我跟你說,這金爺脾氣擰,你別跟他較真兒。
我懂。楊東點點頭。
付了賬,一行人出了烤鴨店。夜風一吹,老胡打了個激靈,酒又醒了幾分。
楚月開車拉著兩個妹妹先回了,楊東上了老胡的車,拉著大偉和王胖子奔東城去了。
京城的夜晚,比江源熱鬧得多。路燈亮著,街上還有行人,偶爾有腳踏車鈴鐺響。老胡領著他們拐進一條衚衕,最後停在了一扇斑駁的木門前。
門樓上的瓦片缺了好幾塊,門框上的紅漆剝落得厲害,可那門簪上的雕花還在——雲紋團壽,雖然模糊了,但能看出當年的精細。
老胡伸手敲門,敲了三下,停了一下,又敲兩下。
裡頭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誰呀?
金爺,是我,小胡。老胡壓低了聲音,帶了個朋友來看看院子。
門裡頭沉默了幾秒,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過了一會兒,門一聲開了。
門縫裡露出半張臉,六十多歲,頭髮花白,梳得一絲不苟,臉上皺紋不少,可眼神清亮。穿一件對襟的藏青色褂子,釦子扣得嚴嚴實實,腳上還是那雙千層底布鞋。
老頭打量了一眼門外的人,目光在楊東身上停了一瞬,最後落在老胡拎著的烤鴨盒上。
大晚上的,來幹什麼?金爺的聲音不高,帶著點沙啞。
老胡賠著笑:金爺,這位楊老闆從外地來,想看看您的院子。我尋思著,反正您也沒睡,就帶他來瞧瞧。
金爺沒接話,目光又落回楊東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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