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東趕到局裡的時候,方紅軍正蹲在審訊室門口抽悶煙。
人呢?楊東問。
關著呢。方紅軍把菸頭踩滅,站起來,臉上掛不住,東哥,這回我栽了。
楊東推開門進去。
審訊室裡坐著個三十來歲的男人,白大褂還沒脫,口罩摘了掛在耳朵上,頭髮被汗水浸得貼在額頭上。眼鏡歪了,手裡攥著個搪瓷茶杯,耷拉著腦袋。
姓名。楊東拉了把椅子坐下。
趙明德,心內科住院醫師。聲音發顫,但不像是裝的,同志,我真不知道怎麼回事,我就是去ICU看看……
看看什麼?
三床的病人家屬下午跟我說病人術後躁動,我尋思過去瞧一眼,結果走錯房間了,一推門出來好幾個人把我按地上……趙明德推了推眼鏡,我工牌落在科室了,你們可以去查,今晚我值夜班,排班表上寫著呢。
楊東沒說話,轉頭看方紅軍。
方紅軍從兜裡掏出一張紙拍在桌上:排班表,真有他名字。工牌在科室抽屜裡找到了,護士站那邊也能對上。藥車是他從藥房推出來的,注射器裡是生理鹽水,處方簽上有藥劑科蓋章。
趙明德看著楊東:同志,我能走了嗎?我還有病人。
楊東盯著他看了半晌。
這張臉上有惶恐,有委屈,有劫後餘生的慶幸。
放人。楊東站起來。
東哥!方紅軍急了。
楊東聲音不大,但沒得商量。
方紅軍咬了咬牙,掏鑰匙開了銬子。
趙明德揉著手腕站起來,猶豫了一下:那個……我能不能投訴?
隨便。楊東側了側身讓他過。
門開了又關上,走廊裡腳步聲遠了。
方紅軍一拳砸在牆上:
楊東點了根菸,沒抽,夾在指間轉著:你那七八個人從樓梯間衝出來,走廊裡全看見了。趙明德被帶走的過程,今晚值班的護士、保安、急診科的大夫,全知道了,打草驚蛇了,醫院的局撤了吧。
話說另一頭,趙明德出了派出所大門,沒回醫院,拐進街角一家小飯館。
要了碗麵,坐在靠窗的位置,慢慢吃著,等麵條見了底,他放下筷子,沿著街道慢慢走吧。
前面有個垃圾堆,是社群臨時堆放點,他伸手從內衣兜兒裡摸出個小瓶子,透明的玻璃瓶,裡面是淡黃色液體,他略一思量,將小瓶子輕輕扔進垃圾堆,然後頭也不回的離去。
不遠處有個公用電話亭,他走過去,投了枚硬幣,撥了個號碼。電話只響了兩聲就通了,那頭沒人說話,只有呼吸聲,像是在等他先開口 。
“是個局。。。嗯!你放心,我沒暴露,他們就拿我當個走錯門的。”趙明德壓低聲音,“處理乾淨了,東西也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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