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下沉零點三毫米。”
江城磁懸浮試驗線的會議室裡,氣氛比低溫機房還冷。
投影幕布上,三公里軌道梁被放大成一條微微彎曲的紅線。普通人用肉眼根本看不出異常,可在六百公里時速下,零點一毫米都不是小數點後的閒事。
它會變成電磁間隙的變化,變成線圈電流的波動,最後變成車廂裡那一下若有若無的晃動。
更麻煩的是,下沉還沒停。
“地下水位過去一個月下降了十一米。”地質負責人把勘測報告翻到最後一頁,“附近新工業園連續抽水,粉細砂層發生壓密。按現在的速度,最壞情況下,一個月還會再沉兩毫米。”
運營負責人立刻搖頭:“封線,抬梁,重新做樁基。沒有半年幹不完。”
“半年?”許志安苦笑,“這條線承擔的不只是試驗。八十七列車的低溫改造、控制標定、下一階段商業驗收,全壓在這條線上。停半年,前面的六百公里就等於白跑。”
有人提出高壓注漿,也有人想給軌道梁加鋼墊片。
周野一直沒說話。
他盯著地下剖面圖看了很久,忽然問:“你們想修的是軌道,還是正在下沉的那層土?”
會議室裡安靜下來。
地質負責人皺眉:“有區別嗎?”
“當然有。”
周野指向螢幕上那片十七米深的粉細砂層。
“給軌道梁加墊片,只是在追著沉降跑。高壓注漿如果控制不好,又會把梁頂起來。真正的問題,是這一層土失水以後,顆粒之間的骨架正在重新排列。”
“它不是一下子壞了,而是在每天壞一點。”
許志安問:“那你打算怎麼辦?”
周野拿起記號筆,在三公里線路下方畫出密密麻麻的短線。
“不停運,邊跑邊修。”
“每隔六十米打一組微型斜孔,避開既有承臺和電纜溝。白天列車執行時,只做低壓滲透,把漿液送進砂層孔隙;凌晨檢修窗,再根據當天沉降資料調整注入量。”
“不是一次把它頂回去,而是先讓它停止繼續沉,再以每天零點零三毫米的速度慢慢復位。”
運營負責人聽得直皺眉:“每天零點零三毫米?修一毫米要一個多月。”
“快了就不是修,是拿三公里軌道梁當千斤頂試驗檯。”
旁邊一個年輕施工員小聲嘀咕:“注漿不就是往地下打水泥嗎,哪有這麼玄乎。”
梁師傅正好站在門口,聞言看了他一眼。
“你這話,跟說機加工就是拿刀蹭鐵差不多。”
年輕施工員臉一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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