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四十七臺執行器,全部同時壞了?”
周野坐上越野車時,磁懸浮基地的慶功橫幅還在後視鏡裡飄。
頭髮花白的老人姓沈,是國家天文觀測中心負責大型射電望遠鏡執行的總工程師。
他搖了搖頭。
“準確地說,不是同時壞。最早一臺在九天前出現推力波動,值班人員切到了備用控制。之後每天多幾臺,昨晚一場暴雨過後,故障數量突然從二十三臺跳到一百四十七臺。”
平板上的報警五花八門:過流、位置偏差、推力不足、通訊中斷。
望遠鏡背後的兩千二百二十五臺執行器共同牽引鋼索,把區域性球面拉成精確拋物面。如今一百四十七個牽引點失控,反射面就像一張被扯壞的漁網。
“現有備件呢?”周野問。
“庫裡三十二臺,已經換了二十一臺。”
“換下來的拆了嗎?”
“拆了六臺。減速箱、絲槓、電機、編碼器,壞的位置都不一樣。”
沈總工把一張照片放大。
其中一臺執行器的蝸輪齒面剝落,另一臺滾珠絲槓發黑,還有一臺控制板上全是凝露留下的白色痕跡。
“廠家怎麼說?”
“最早一批裝置服役時間太長,建議整體更換。”
“兩千多臺全換?要多少錢?”
“十三億,十八個月。”
坐在後排的梁師傅差點被礦泉水嗆到。
“十三億?那齒輪是用隕石磨的嗎?”
沈總工苦笑:“它建在喀斯特山區,裝置分散在五百米反射面下方。很多位置大型吊裝機械進不去,拆裝本身就比裝置貴。”
越過最後一道檢查站,那口鋪滿整個窪地的銀色天眼突然出現在山谷裡,人站在上方,渺小得像碗沿的一粒灰。
可這隻凝視宇宙的眼睛,此刻確實低下了一小塊。
故障區的反射單元高低不平,最大偏差達到三十七釐米。饋源艙無法把它校正回來,望遠鏡已經停止科學觀測。
距離最佳視窗,還有六十七小時。
周野換上安全裝備,沿檢修棧道進入反射面下方。
鋼索縱橫交錯,執行器隱藏在潮溼的陰影中。
第一臺故障執行器已經被拆開。
電機絕緣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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