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毫米。
對一片平均厚度超過三百毫米的水輪機葉片來說,薄得像一層皮。
隱藏分叉解除安裝後繼續張開,說明它原先被輪轂應力壓緊。筋板修復釋放了錯誤約束,主裂紋風險下降,分叉卻顯出真實長度。
原廠代表指著超聲圖:“現在不能挖。只要切削振動稍大,剩餘金屬會從背面崩開。”
“不挖,它也撐不到汛期。”周野說。
普通修裂紋,通常從表面沿缺陷向下開坡口,直到所有裂紋被清除。
這一次不能這麼做。
如果先挖主裂紋表面,葉片整體剛度下降,隱藏分叉尖端的二十一毫米韌帶會承擔更多載荷。很可能坡口還沒開到一半,背面先撕穿。
必須先處理最危險的深處。
可刀具怎麼越過表面裂紋,直接到達一百多毫米深的位置?
周野在葉片背面標出一個直徑十八毫米的圓。
“從這裡鑽進去。”
呂建國看懂了:“反向截尖?”
不是簡單止裂孔。
他們要從完好背面鑽一條傾斜通道,準確抵達隱藏分叉尖端,再把尖端周圍的尖銳裂紋加工成圓滑小腔。裂紋一旦失去針尖般的端部,應力集中就會大幅下降。
隨後再從正面挖除主裂紋,與背面通道貫通。
這相當於給裂紋做一場前後夾擊的手術。
難點是定位。
超聲顯示的尖端座標會受鋼材聲速、葉片曲面和溫度影響。誤差超過五毫米,鑽頭就可能擦過裂紋卻沒有截住它,反而留下一條新孔道。
林浩在葉片上貼了六個基準靶,將相控陣資料與三維掃描模型融合。周野又要求取一塊同批材質的舊試樣,測出當前溫度下真實縱波和橫波聲速。
模型第一次給出的鑽孔角度是三十七點二度。
周野沒有開機。
他讓探頭從葉片另一側再掃一次。
兩個方向重建出的尖端座標相差八點六毫米。
問題出在葉片內部的鑄鍛組織。粗大晶粒讓聲束髮生偏折,像光線穿過不均勻玻璃。
“用懂什麼是機加工嗎解決不了。”梁師傅看著圍觀的年輕技術員,“加工之前,先得知道機器眼裡的直線,在鋼裡面是不是直的。”
周野將六個不同角度的回波同時輸入模型,用已知的輪轂焊縫作為校準反射體,反推每個方向的聲束偏差。
座標差縮小到一點二毫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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