驅動電流的兩秒尖峰被放大後,形狀與修復前並不相同。
以前是進入二百一十六度區域後緩慢升高,說明輪載隨著區域性下沉逐漸偏移;現在卻像針一樣突然冒頭,隨後迅速恢復,更像某個旋轉部件在固定位置發生一次短暫卡碰。
團隊讓天線以極低速度反向透過同一方位。尖峰再次出現,但位置提前了零點三度。
“有回差。”林浩說,“問題跟著驅動鏈,不完全跟著地面座標。”
周野讓人檢查承擔主要切向力的兩組驅動輪。輪面沒有崩邊,軸承溫度正常,減速機振動也比修復前低。只有把側光貼著輪面照過去,才能看見其中一隻輪子上有一道很淺的斜向亮印。
亮印寬不到兩毫米,繞輪面延伸一小段。它是過去高輪載狀態下長期偏接觸留下的磨痕。基礎修平後,輪子恢復正常姿態,每轉到那道磨痕,接觸剛度便會短暫變化。
陳大川問能不能把輪面直接車一刀。
“車掉磨痕容易,輪徑也會跟著變小。”梁師傅說,“兩隻驅動輪直徑不一致,控制器會天天替它們吵架。”
拆輪送上大型車床至少需要一天半,還要重新校正輪軸。倒計時只剩三十六小時。現場打磨雖然快,卻很難保證圓度與表面輪廓。
周野沒有在“拆”與“磨”之間二選一。他讓測量組先對整圈輪面做原位掃描,判斷磨痕到底是材料缺失,還是表面發生了微小塑性堆積。
點雲結果顯示,斜印前緣高出正常輪廓零點零一八毫米,後緣低了零點零一毫米。真正引起衝擊的是前緣那道極薄的堆積,不必把整個輪面車小。
材料硬度複測也給出好訊息。堆積區沒有出現深層硬化裂紋,超聲表面波只在最外層顯示異常。若缺陷已經深入輪體,原位修整只能掩蓋問題,驅動輪仍必須拆換;現在才具備微量修整的前提。
梁師傅設計了一隻抱在輪軸上的原位修整架,以輪軸中心為基準,用微量磨削頭處理高點,再用柔性砂帶過渡輪廓。修整量由獨立測頭閉環控制,最高處只去掉不到兩絲。
現場有人舉著手機拍短影片,問梁師傅這算不算“八級鉗工手搓驅動輪”。
梁師傅指了指測頭和基準架:“你可以說是手搓,前提是把這套量儀也算成手。真正的手藝,不是不用裝置,是知道裝置該聽誰的。”
修整開始前,四點頂升系統繼續保留百分之二載荷,降低驅動輪接觸壓力。磨削頭每走一遍只去掉幾微米,溫度超過限值便自動退出,避免區域性熱變形。
第一遍後,尖峰下降了四成;第二遍後,只剩原來的兩成。第三遍沒有繼續追求表面像鏡子,而是把斜印兩端過渡拉長,讓接觸剛度平滑變化。
輪面粗糙度與輪廓複測合格,四點系統終於完全解除安裝。四隻油缸同步回縮,臨時鋼樑與承載面脫開,天線全部重量重新回到永久基礎。
修整產生的磨屑全部由負壓罩收集,現場用白布檢查三遍。天線底部任何遺留顆粒,都可能在下一次旋轉時進入軌面,變成新的電流尖峰。
防護罩復位後,工具和緊韌體逐項清點,一個不少。
他們沒有立刻撤裝置,而是讓天線正反向各轉三圈。二百一十六度方位再無電流尖峰,整圈驅動電流波動比修復前下降百分之六十三。軌道標高在溫度修正後保持穩定,輪載分配沒有回漂。
【七十米天線基礎與驅動輪隱患修復完成】
【裝置可靠性提升,獲得重構點:】
【當前重構點:】
陳大川看見獎勵提示,終於鬆了口氣:“四十八萬花出去,六十五萬回來,系統還挺會做專案預算。”
“賬不能只這麼算。”周野看著已經能平穩旋轉的巨型天線,“那套四點裝置以後還能用,最值錢的是沒讓三千噸結構帶著隱患趕任務。”
測控中心開始恢復自動執行。天線按照校準程式轉向第一顆標準射電源,驅動電流、軌道和基礎都沒有異常。
可標校結果出來時,控制室裡沒人慶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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