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沒有趕上這批出廠,卻已經從待報廢名單轉入正常受控流程。老校圓機也不再蓋防塵布,下一次使用計劃和檢查要求寫在裝置牌上。
周野臨走前,又到冷卻區看了一眼。
側門關閉,支承載荷記錄正常。夜班人員不需要再圍著九米圓環猜它早上會變成什麼樣。
高建業把那隻錯誤改孔的舊支架裝進失效案例櫃,旁邊放著轉運車損壞的軸承和一段堵塞的潤滑管。
陳大川給櫃子拍照:“這三個東西擺一起,夠不夠當鎮廠之寶?”
“鎮什麼寶?”高建業說,“一個讓機器說假話,一個讓車往左跑,一個讓導軌幹磨。擺著是提醒,不是供著。”
梁師傅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趟專案結束,野火沒有帶走任何神秘配方。工廠留下的是恢復後的裝置、驗證過的工藝、能繼續執行的記錄,以及一群知道下次先查什麼的人。
回程車上,林浩整理資料,周野核對重構點賬目。
從一隻九米橢圓開始,他們修復了環軋機動態測量鏈,重做結束段與冷卻支承驗證,救回老校圓機和舊環件,又把卡住熱處理的轉運系統恢復。
每一處故障都不大得像電影。
合在一起,卻撐起了三千二百萬元訂單。
陳大川終於有空刷手機。他把“八級鉗工”的梗翻出來,正想給專案總結取個炸裂標題,周野的電話先響了。
來電人是呂建國。
老人很少在晚上十點以後聯絡他。
電話接通,背景裡全是風聲。
“周野,你現在離西北多遠?”
“明早能轉機過去。”
呂建國停了兩秒:“那就別回家了。”
“一座五十米口徑的深空測控天線,俯仰系統卡在四十一度。常規檢查沒有發現主驅動失效,但它抬不起來,也不允許硬頂。”
“七十二小時後,有一個已經排定的測控視窗。”
陳大川的手機慢慢放下。
三千二百萬元訂單帶來的輕鬆,只存在了不到一分鐘。
周野看向窗外。
夜色盡頭,下一件真正的國之重器,正停在西北荒原上,低著頭等他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