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流罩分離環是一整圈薄壁結構。
第六十二點背面被臨時支撐壓出零點零七毫米沉陷,看起來只需從後面輕輕頂回去。可有限元試算剛載入到一半,第五十九到第六十五點的密封面就同時發生變化。
區域性沉陷少了,相鄰六點卻被環嚮應力拉緊。原本只有三個點延遲,硬頂之後可能變成七個點一起遲到。
許開山看著變形雲圖:“這麼大一圈,還會牽一髮而動全身?”
“越薄、越完整的環越會傳力。”周野說,“它不是一塊有坑的鋼板,是一根首尾相接的彈簧。”
團隊先測環體原始狀態。五點二米圓周佈置一百四十四個雷射點,正反兩面同步掃描。除第六十二點的區域性淺坑外,整環還有一道幅值更小的橢圓波形,那是製造、裝配和環境試驗共同留下的平衡狀態。
為了判斷橢圓波形是不是測量支架造成的,環體先在工裝上旋轉九十度,再重複掃描。如果誤差來自探頭或地基,波峰會留在原空間方向;實際波峰跟著環體一起轉,證明它屬於零件本身。團隊又更換一套獨立位移儀,零點零七毫米沉陷的位置和深度完全一致。
林浩把一百四十四點的鎖緊力也逐個卸到同一水平。若某個鎖緊機構殘留預載,環體自由後形狀會變化;解除安裝前後,沉陷只回彈三微米,說明大部分已經是塑性變化。修復因此不能指望“把鎖鬆開自己就好”。
第六十二點周圍還做了微區硬度與電導率檢查。材料沒有過熱,也沒有組織異常,證明臨時支撐造成的是區域性受壓,而非低溫脆裂。這樣才能採用受控校形,而不必把整段結構當成未知損傷切除。
若只追求把一個測點歸零,就會打破整圈平衡。
林浩提出分散校形。不是從第六十二點一次頂足零點零七,而是在前後各三處施加微小反向載荷,讓變形沿十幾個執行點緩慢攤開。每個載入點最多隻走零點零一毫米,最終把第六十二點抬回,同時不改變整環平均直徑。
梁師傅卻指出,常溫載入曲線不夠。沉陷來自零下四十度的剛性支撐,環體內部已經留下區域性殘餘應力。若只按幾何校回,下一次降溫時淺坑可能重新出現。
周野啟動系統掃描。
【檢測到整流罩分離環區域性塑性沉陷】
【沉陷深度:零點零七毫米】
【直接單點校形預計新增受影響執行點:六個】
【全環殘餘應力重構所需點數:】
【當前重構點:】
“確認。”
【重構完成】
【當前重構點:】
系統標出的不是一個受力點,而是七組載入順序。第一組在第六十二點背面施加正向微力,第二組在相隔四十五度的位置穩住圓度,第三組釋放前一組的一半載荷。整個過程像把一團皺起的薄紙慢慢舒開,不能有任何一下用力過猛。
正式修復前,團隊做了一圈同尺寸鋁合金模擬環。故意壓出相同淺坑後,單點頂壓方案讓旁邊密封壓力升高百分之十八;分散方案完成後,最大變化只有百分之一點四。
修復工裝裝上飛行環。七組微型執行器都帶獨立力感測器,位移每增加兩微米就停下來全環複測。陳大川守在螢幕前,看見曲線走得比蝸牛還慢,忍不住問:“這點距離,我打個噴嚏是不是都超程?”
每次停頓並非浪費時間。薄壁材料載入後會有短暫遲滯,剛卸力時看似到位,幾分鐘後可能又回去幾微米。團隊規定每輪至少等待十分鐘,只有三次讀數變化都小於一微米,才允許進入下一輪。七組執行器還有機械限位,即使控制訊號失控,也不可能一次越過安全位移。
梁師傅頭也不抬:“所以你今天離工裝三米遠,噴嚏去門外打。”
四輪載入後,第六十二點沉陷縮到零點零八毫米;第六輪,縮到零點零一五毫米。最後一輪不再追零,而是按低溫預測故意留下零點零零六毫米反向預量。
環體進入零下四十度環境箱。隨著溫度下降,那點預量逐漸回正。保溫一小時後,第六十二點與相鄰位置的高度差只有零點零零三毫米,全環圓度沒有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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