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線被鹽水完全覆蓋只有零點四秒,遠端定位軌跡卻突然向海面外跳了兩公里。
訊號恢復後,接收機沒有立刻回到正確位置,而是沿錯誤軌跡拖了五秒。海上搜救船若正按這條方向轉舵,五秒足以讓搜尋扇區越走越偏。
穆川讓軟體組解釋。信標定位包包含時間戳和校驗碼,丟失一幀本應只造成一個空點。工程師查到,接收端在訊號重建時把一段反射路徑當成直達波,雖然資料包透過校驗,測距相位卻跳了整週。
“這是接收機的問題,還是信標的問題?”蘇瀾問。
“雙方都沒壞。”工程師說,“海面反射在短時重連裡騙過了跟蹤環。”
周野把海試場景畫在白板上。返回艙隨浪搖擺,天線時而被水膜覆蓋;搜救船也在移動,海面又像一面不停晃動的鏡子。指望單一瞬間的相位永遠正確不現實,系統必須識別那種物理上不可能的突然躍遷。
軟體組提出增加軌跡平滑,直接過濾大跳點。穆川不同意把閾值拍腦袋設死。若返回艙被強流快速帶走,真正的位移也可能被誤刪。
他們把慣性姿態、訊號強度和多頻測距放到一起。水膜覆蓋時訊號強度先驟降,姿態角同時經過一個波峰;恢復後的反射假訊號在兩個頻點上給出的距離不一致。真正位移則不會在零點四秒內同時違反速度、姿態和雙頻一致性。
新演算法不把異常點硬抹掉,而是標記為低可信,繼續傳送最後可靠位置和誤差半徑;等連續三幀重新一致,再恢復精確軌跡。這樣搜救船看見的不是一條突然跳走又跳回的假路線,而是一個短暫擴大的搜尋圓。
軟體組用歷史海況資料回放了一萬次,既加入浪花遮蔽,也加入真實快速漂移。低可信判斷沒有吞掉強流造成的連續位移,對單幀反射跳點的識別率則超過百分之九十九。所有閾值和資料來源被寫入版本記錄,避免以後一次隨手調參又把兩公里假軌跡放回來。
硬體端也不能完全把責任推給演算法。梁師傅觀察噴水錄影,發現天線根部有一道淺凹槽,水膜總從那裡兜住,持續時間比光滑表面長。凹槽原本用於裝配工具定位,安裝完成後已經沒有功能。
工藝組沒有擅自磨平飛行件,而是在天線罩外增加一條微小導流脊,把水沿兩側分開。導流脊高度只有一毫米多,先在風洞低速段驗證不會明顯改變氣動力,再進入噴水搖擺。
原先完整水膜平均保持零點四秒,改後縮短到零點一五秒。偶爾仍有訊號下陷,但雙頻一致性演算法把異常幀標為低可信,定位誤差圓最大擴到一百二十米,沒有再跳出兩公里。
陳大川看著螢幕上的圓圈:“以前是明明不知道還裝得特別確定,現在是不知道就老實畫個圈。”
“工程最怕假裝確定。”周野說,“誤差可以大一會兒,方向不能自信地錯。”
十八小時鹽霧搖擺繼續進行。第六小時,導電環接觸穩定;第十小時,電池電量剩餘百分之四十七;第十五小時,天線罩表面鹽分積累,發射功率下降百分之六,卻仍高於搜救門限。
第十七小時二十分,信標溫度開始升高。不是功放過熱,而是密封接頭附近的遮蔽電阻緩慢增加。拆機不可能在執行中進行,團隊只能比較兩個頻點和接頭溫度。電阻增長很慢,沒有姿態相關跳變,像鹽霧在外部表面形成連續導電層。
梁師傅用備用樣件復現,在接頭外殼與艙體之間看到一條微弱漏電路徑。它不穿過密封,卻會讓射頻能量沿溼潤表面流失。
解決辦法不是再裹一層膠。膠層一旦有針孔,水反而會被困在裡面。材料組在外殼表面做微納疏水紋理,讓鹽水難以鋪成連續薄膜,同時保留排水槽,任何進入的水都能流走。
第二隻信標帶著雙路徑接頭、導流脊和疏水外殼重新進入十八小時試驗。周野把兩次曲線疊在一起:第一次第七分鐘就掉線,第二次直到十八小時結束,最低發射功率仍高於門限百分之二十三。
還差海上實船驗證。搜救船已經靠在碼頭,船上接收天線與實驗室不同,周圍還有雷達、通訊機和發電機的電磁噪聲。
穆川合上試驗箱:“臺架證明它能說十八小時,明天去海上,看船能不能在噪聲裡聽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