弧形甲板試樣重近二十噸,來自著陸區邊緣的一塊替換件。現場真正受損的甲板仍焊在海上平臺上,試樣保留了相同材料、焊縫和尾焰沖刷歷史。
表面磁粉檢測只顯示一條一米八長暗線。把相控陣探頭沿焊縫移動,板厚三分之一處的裂紋卻向兩側分叉,最遠回波相距二點六米。
第三條支路沿軋製層面橫向生長,幾乎不向表面開口。常規單角度超聲容易被焊縫結構噪聲遮住,因此早期報告只給出主裂紋長度。
周野要求用三個入射角、兩種掃查方向重建體積圖。不同角度的回波在同一位置閉合,證明分叉不是影像演算法憑空畫出來的影子。
鋼板受熱面經歷尾焰急熱,背面又被海水與冷卻系統帶走熱量。厚度方向反覆拉伸收縮,焊縫附近的層狀組織便成了裂紋轉彎的通道。
材料組從報廢邊角取樣。顯微鏡下沒有大面積夾渣,卻有幾條被軋扁的細長偏析帶。它們單獨不會讓甲板斷裂,和焊接殘餘拉應力疊加後,卻能引導裂紋沿層面分叉。
平臺方問能否直接從表面開槽,把一米八暗線挖掉再補焊。周野把體積圖轉到螢幕上:表面槽最多抓住主枝,另外兩條會被完整封在新焊縫下面。
新焊接熱迴圈甚至可能把支路尖端重新拉開。表面看起來煥然一新,內部卻留下三把沒有拔淨的刀。
全部切除理論上最穩妥,可現場甲板下方有推進劑管路、光纜與液壓站。拆除範圍擴到二點六米後,四十八小時動火視窗根本不夠。
林浩提出從上下兩面分割槽解除安裝:表面去除主裂紋,背面在支路尖端鑽止裂孔,再用機械夾板跨接。平臺人員搖頭,背面大部分割槽域無法接近,鑽孔還可能傷到下方管線。
周野讓人把平臺結構模型調出來。受損位置並非均勻受力,火箭著陸時,衝擊透過四根主樑傳來,裂紋左側承受彎曲拉應力,右側更多是面內壓縮。
如果只按裂紋幾何修復,會把所有區域當成同樣危險;若按載荷路徑處理,可以在不大面積切板的情況下,先讓最危險的拉應力繞開裂紋樹根。
他們在甲板上方設計一組薄型分流肋。肋條不直接蓋住裂紋,而是連線兩側健康母材,把著陸衝擊引向相鄰主樑。裂紋區域的峰值拉應力預計可降低一半以上。
分流肋不能擋住平臺排水,也不能高出甲板允許輪廓。火箭支腿著陸有位置誤差,凸起結構一旦被直接踩中,修復件反而會成為新的衝擊點。設計因此沿原甲板曲率展開,最高處不超過現有防滑筋。
熱問題同樣不能遺漏。尾焰會先加熱分流肋,再加熱下方甲板,兩層結構若膨脹不同步,冷卻時可能把新的拉力送回裂紋。團隊在肋條兩端加入漸變柔度區,讓載荷能繞行,熱變形卻不會被完全鎖死。
三維超聲模型還被轉換成現場座標。每條支路尖端都有獨立定位標記,並與甲板可見焊縫建立三點基準。平臺搖擺、溫度變化或儀器重新安裝後,都能恢復同一座標系。
為了防止導航誤差,計劃中的每條通道都先在等厚廢板上鑽制。探頭從不同方向確認通道末端包住裂紋尖端,若回波仍向前延伸,便不能開始填充。
周野把四十八小時視窗拆成六個關口:解除安裝驗證、支路定位、定向清除、梯度填充、分流肋安裝和全載複核。任何一步超時,都有明確的安全停點,而不是切開後才發現只能硬著頭皮繼續。
內部三條支路則需要從表面建立精確通道,逐支清除尖端並填入與母材梯度匹配的金屬。通道位置必須由三維超聲導航,不能靠焊工憑經驗向下挖。
陳大川看著像樹根的圖:“這回不是修一條縫,是得順著根把它一條條找出來。”
梁師傅說:“還得先把樹上的力搬走。不然你在根尖上動刀,它正好繼續往前長。”
系統掃描終於亮起。庫區有一批海工高強鋼板,因弧度加工錯誤無法用於原專案;另有報廢過載模具,可重構成貼合甲板曲面的分流肋與導航工裝。
【檢測到可重構海工承力元件】
【目標:載荷分流肋與三支路定向修復通道】
【預計消耗重構點:】
【當前重構點:】
周野沒有確認。分流肋會改變甲板區域性剛度,太硬可能把衝擊送到新的焊趾;定向通道若偏幾毫米,便可能漏掉支路尖端。
平臺下一次回收視窗在七天後,真正允許動火的時間仍只有四十八小時。地面驗證必須在此之前完成,現場沒有機會一邊切甲板一邊慢慢試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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