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計時暫停期間,各崗位已經把可能出現的三種結局說清:抓住視窗點火、判據失敗繼續等待、視窗關閉取消任務。任何一種都有預先安排,沒人需要在最後幾十秒臨時討論“要不要賭一把”。
客戶代表也退出了主口令頻道。載荷時效再重要,也不能在發射指揮報數時插入催促。周野把手機調成靜音,桌面只保留飛行狀態和終止條件。越接近點火,越要讓決定變得簡單而可執行。
塔外的風仍吹得旗杆發響,控制室裡卻沒有人去看旗子猜風。他們相信的是剛剛透過判據的測風資料,也準備在資料改變時毫不猶豫地停下。
倒計時恢復到三分鐘,控制室所有非必要通話被切斷。每個崗位只報狀態與數值,不講解釋,不說“應該”。解釋留在暫停時,點火前的頻道必須讓每個人一遍聽懂。
氣象組每三十秒更新一次風場。剩餘兩分四十秒,離塔走廊餘量穩定;剩餘兩分十秒,高空風向繼續向有利方向轉動;剩餘一分五十秒,備用風速計與上游雷達一致。
回收段電源轉入飛航模式。延長十八秒的低溫供電段尚未發生,卻已在狀態表中預置監測。熱像輔路的兩塊參考源同時線上,畫面邊緣淡藍提示閃過一次,原始溫度沒有異常。
臍帶系統進入自動序列。陳大川盯著導向塊位置,嘴裡默數一百二十次試驗留下的節拍。梁師傅在後排沒看他,只盯著位移曲線,手指輕輕搭在人工中止按鈕旁。
倒計時四十秒,塔架風速突然上抬零點四米每秒,仍在判據內。發射指揮沒有追加一句“問題不大”,只讓氣象組報餘量。回答清楚:離塔側向位移預測未越界,趨勢穩定。
三十秒,客戶載荷切入自主模式。新版介面狀態顯示“任務待命”,沒有把連線切換寫成完成。備用終端同步顯示同一含義,版本雜湊一致。
二十秒,地面保障開始撤離最後的可動連線。鎖鉤狀態綠,插頭預釋放狀態綠,線束導向區無遮擋。
十秒。
控制室裡響起機械般清晰的報數。陳大川屏住呼吸,彷彿聲音大一點都會吹壞那條窄窄的風窗。
八秒,臍帶分離指令發出。
鎖鉤抬起,插頭退出,線束沿新導向塊向外擺開。計時器顯示一點八二秒,拉力峰值正常,人工回收通道保持可用。那遲到的零點七秒沒有再來。
五秒,推進系統建立壓力。
三秒,點火許可鏈閉合。
零秒,火焰從導流槽裡翻湧而出,夜色被瞬間推開。塔架上的回收段不是第一次承受震動,卻是第一次帶著飛行後的修復、複測和一百二十項新證據再次點火。
火箭緩慢離臺,隨後加速向上。即時風場把它向一側推,制導按預定策略修正,塔架間隙曲線越過最窄位置,仍保留在許可範圍內。
“離塔正常。”
“姿態正常。”
“結構響應正常。”
一條條口令落下,沒有歡呼搶進頻道。周野看見回收段緊固座附近的應變與模擬吻合,維修區沒有異常增長;低溫線束供電穩定,熱像畫面從溫熱塔架掃向冷夜空,只顯示量程調整,沒有亂冒白色火星。
火箭穿過低空風層,高空側風方向已經轉到預測區間。九分鐘視窗在它身後合上,地面再次變得不適合發射,可他們已經抓住了被資料證明的那四分鐘。
一級工作進入後段,推進引數仍在綠色範圍。首飛時所有人都盯著“能不能飛”,這一次還多了一層問題:飛過一次的結構、修過的支架、換過的軟體,能不能在真實載荷下再次把承諾兌現。
主發動機按計劃關機,級間分離序列啟動。臍帶導向塊早已留在塔架,真正上天的回收段開始執行第二次任務的後半程。
客戶載荷鏈路報告正常,二級繼續爬升。控制室終於出現一陣壓低聲音的呼氣。陳大川剛想說“復飛成功”,梁師傅頭也不回:“還沒回來。”
像是回應這句話,回收信標狀態列在預定喚醒時刻沒有變綠。第一秒過去,第二秒過去,第三秒仍沒有握手包。
第四秒,螢幕才跳出第一條信標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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