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備進城的第一件事，不是追擊，是安撫。
他帶著張飛和陳到，穿過還在冒煙的西門街巷，徑直去了糜竺的宅子。糜竺是徐州的老牌富戶，又是他的大舅子，城一破，自己人得先穩住。糜竺早已在門口候著了，身後跟著簡雍、孫乾，個個臉色發白，看見劉備走進來，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使君！糜竺迎上來，甘夫人和糜夫人都安好，在下一直守著——
劉備點了點頭。他沒時間客套，邁步走進正堂，看了一眼坐在裡面的甘夫人和糜夫人。兩個女人看見他，一個抹眼淚，一個抿著嘴沒出聲。劉備拍了拍糜竺的肩膀：辛苦你了。你們幾個留在府裡，守住這裡。
使君要去何處？
劉備轉身往外走，腳步不停：內城。呂布的女兒還在裡面，不拿下她，下邳不算完。
張飛跟在後面，早就憋了一肚子火了：大哥，我帶五百人衝一次，管她什麼內城外城，一鼓作氣——
別急。劉備說，她手裡沒多少人。我估了估，退回去的頂多五六百。我們現在有兩千，四倍於她。用人堆也能堆下來。
他翻身上馬，看了一眼內城的方向。夜色裡，內城的城牆矮了一截，但門洞窄，守起來反而容易。可再容易的城，只要人不睡覺，總有扛不住的時候。
陳到，你帶弓箭手壓陣。翼德，你隨我正面攻。
張飛咧嘴笑了：好嘞！
內城不大，四四方方一個小院子，周圍一圈矮牆，比外城的城牆矮了一半還多。東南北三面各有一道門，窄得只能容兩個人並排走。我分了三撥人守著，每邊幾十個，剩下的全壓在北門——那是劉備最可能主攻的方向。
宋憲站在我旁邊，握刀的手在抖。不是怕的，是累的。我們從昨晚到現在沒合過眼。
劉備來了。他說。
不用他說，我也聽見了。北門外頭響起一片腳步聲，密集得像雨點打在屋頂上。火把的光從門縫裡透進來，把門板映得發紅。有人在喊盾牌上前，有人在喊抬梯子，有人純粹在吆喝壯膽。然後的一聲悶響——攻城槌撞在了門上。
門板猛地一震，灰塵從門縫裡簌簌往下掉。
頂住！我喊了一聲。
十幾個士兵衝上去用肩膀抵住門板，外面又是一下，門板裂了一條縫。第三下，門閂一聲，斷成了兩截。
門開了。
劉備的人從門口湧進來，黑壓壓一片。我拔刀，迎面砍翻第一個衝進來的，宋憲從側面補了一刀，第二個跟著倒了。但後面的人踩著屍體繼續湧，源源不斷，像決了堤的水。
退！往巷子裡退！
我帶著人往後撤。內城裡面彎彎繞繞，幾條窄巷子交錯在一起，寬度只容得下三四個人並肩。巷口兩側是土牆，牆上堆著雜物和石頭，那是我們白天就佈置好的埋伏點。
追兵衝進了第一條巷子，我站在巷子另一頭，等他們進來了一半，抬手一揮——兩側牆上的石頭滾木一起往下砸，前面的人被砸倒一片，後面的人擠在巷子裡進退不得，亂成一鍋粥。
放箭！
身後一排弩手扣動扳機，短弩的箭矢在狹窄空間裡威力驚人，巷子裡慘叫連天。這一波伏擊打死了三四十個，剩下的人連滾帶爬退了出去。
但劉備沒有停。他換了一條巷子，從側面繞了過來。我帶著暗刃的幾個人轉過去堵，巷口窄，雙方擠在一堆肉搏，刀刀見血。我砍翻了兩個人，胳膊上被人劃了一刀，火辣辣地疼。血順著手指往下滴，握刀的手有點滑。
又退了。又堵。又打。又退。
劉備像一塊磨刀石，不緊不慢地往前推，一寸一寸地消耗我的人。每一次接觸都死幾個人，每一次退守都要丟一段陣地。我的五百人打到現在，大概只剩三百出頭了。劉備那邊雖然死了一兩百，但他有兩千人，耗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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