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泗水的聲音遠遠傳來，夜風把窗紙吹得簌簌響。枕邊那塊傳國玉璽安靜地躺著，月光照在受命於天四個字上，泛著幽幽的青光。我摟著懷裡的人，心裡盤算著那些城那些地那些兵那些世家。
一邊打一邊改，一座城一座城地壘，殺了不服的，收了識趣的，把寒門子弟一個一個提上來，讓天下的根基慢慢換一層土。這事急不得，但也拖不得。好在我年輕，好在身邊有人。
歷史上那些人——王莽商鞅王安石張居正——他們要麼是光改不打，要麼是光打不改，要麼是改了打了但身邊沒人替他們看著後方。我把他們的錯全避開，這仗勝算就大了幾分。
沉默了片刻。
貂蟬在我懷裡動了動，緩緩開口：“世人皆說王允施連環計，是為保全漢室，效忠大漢天子。可我應允此事，初衷卻不全是為王司徒報恩。”
我側頭看向她。
她望著窗外夜色，輕聲說道：“王允心繫的，是劉氏江山，是朝堂百官的安危。他憂心董卓篡權，漢室覆滅，世家公卿慘遭屠戮。可我所想的，是天下蒼生。”
“董卓在洛陽肆意行兇，官兵劫掠街巷，尋常百姓流離失所。城中女子，動輒被將士擄走，千家萬戶日日惶恐不安。漢室傾覆，朝堂更迭，於尋常百姓而言，只是換了一撥權貴掌權。可董卓一日不除，亂世便會提前蔓延，受苦的，全是底層黎民。”
“司徒心中牽掛大漢社稷，在意的是漢室皇權能否延續。只要劉氏依舊坐擁天下，公卿世家安穩無恙，於他而言，便是大局已定。”
“可我長於民間，見過流民捱餓，見過百姓被兵士欺壓。王朝興衰更替，權貴輪番掌權，世家依舊安穩。唯有普通百姓，每逢戰亂必受磨難。我願以身入局，離間董呂二人，不為效忠漢室，只求早日除去禍首，讓天下百姓少受幾年戰亂之苦。”
我輕聲開口：“後世有人走過秦漢舊地，望著昔日皇城廢墟，寫下過一句感嘆。”
“是什麼？”她抬眼看向我。
我緩緩念出整段元曲，語速放得低沉緩慢：
“峰巒如聚，波濤如怒，山河表裡潼關路。
望西都，意躊躇。
傷心秦漢經行處，宮闕萬間都做了土。”
頓了頓，最後兩句低聲吐出：
“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貂蟬身子微微一僵，整個人靠緊在我懷中。
“王朝興盛，帝王大興土木，徵徭役、增賦稅，百姓要受盡壓榨。待到江山覆滅，戰火四起，兵禍席捲四方，流離喪命的還是尋常黎民。”我慢慢解釋，“王允守大漢，護的是劉氏皇權，朝堂公卿。可天下興亡一圈兜轉，換了一撥王侯世家掌權，受苦的始終是底層百姓。這便是你當初願意以身入局的緣由。”
貂蟬垂眸片刻，聲音輕得近乎呢喃：
“司徒憂漢室傾覆，我憐蒼生多難。漢室興亡，於權貴而言不過朝堂更迭，於百姓卻是一場生死劫難。”
“所以我不想只是簡單換一個王朝。”我低頭貼著她耳畔說道，“我要打破這個輪迴，不讓後世千年，百姓反反覆覆承受這樣的苦難重演這般的光景。”
貂蟬在我懷裡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輕輕了一聲，把我抱得更緊了。
窗外的月亮偏到了西邊，夜更深了。
我精神亢奮，聽著懷裡人的呼吸聲，一點一點急促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