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青的第一站是東莞。
不是後世那個東莞。此東莞是琅琊郡北邊的一個縣,地處青徐交界,是個正經的關卡要道。東莞縣令姓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跟臧霸是牌友。
大軍到城下,城牆上的守兵如臨大敵,弩箭都上了弦。
臧霸單騎出列,衝城頭上喊:王縣令!別放箭!是我,臧宣高!
城頭上探出一個腦袋,看了半天,弩箭放下了。
臧……臧將軍?您這是——
朝廷大軍到了,溫侯親自帶隊。臧霸樂呵呵地喊,袁大公子已經死在鄴城了,你還替誰守呢?開城門吧,回頭我請你喝酒。
城頭上靜了一會兒。
城門開了。
王縣令親自跑下來迎接,看見呂布的旗號字在風裡招展,腿肚子直轉筋。呂布騎在馬上衝他點了點頭,他就跪下了。
就這麼簡單。
東莞之後是莒縣,莒縣之後是諸縣,諸縣之後是東武。一路走,一路降。有的縣令是臧霸的酒友,有的守將欠孫觀的錢,還有的縣城乾脆不用打招呼——聽說前面幾個縣都開城了,朝廷的都督青徐軍事是呂布,縣令連夜就把降表寫好了,字比過年寫的春聯還工整。
最逗的是淳于操。大軍還在三十里外,縣令帶著全縣官吏出城五里迎接,手裡捧著印綬,身後還牽著三頭豬兩壇酒。呂布問他:你怎麼知道我要來?
縣令賠著笑:回溫侯,東莞王縣令派人送的信。他說……他說臧將軍的牌局,輸了的人負責給下一個縣打招呼。
臧霸在旁邊笑得直不起腰。
也有不開眼的。劇縣有個縣尉,姓韓,是袁譚遠房親戚,關了城門揚言要。呂布還沒說話,孫觀先上去了,繞著城轉了一圈,衝著城頭喊了一嗓子:韓老三!你前年欠我的三百匹絹什麼時候還?
城頭上的韓縣尉臉都綠了。
孫觀接著喊:你開城,絹不要了。你不開城,我自己進去取——連本帶利!
城門當天下午就開了。韓縣尉把印綬交出來的時候,孫觀還拍了拍他的肩膀:早這樣多好。
每下一城,呂布就留下一個書院學生。
你,代理縣令。
十九歲的娃娃站在縣衙門口,腿都是軟的。但呂布不管這個,他只交代一句話:書院教你的那套,照著做。出了事找臧霸。
學生們接過印綬的時候手都在抖,但真坐進縣衙大堂,翻開案卷,一個個倒也像模像樣。頭一個月,二十個學生裡有十八個寫信回來叫苦,說豪強難纏、錢糧混亂。呂布一封都沒回,只讓人帶了句話回去:看不懂就問,問不到就自己摸。摸不明白的,滾回書院重讀。
這句話比什麼鼓勵都管用。沒人想滾回去重讀。
當然,這是後話。
眼下的問題是:不是所有人都肯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