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都,曹府書房。
曹操坐在案前,面前是一盤棋。他自己在跟自己對弈,但棋盤上的局勢已經一塌糊塗——黑子(袁紹)鋪天蓋地,白子(曹操)被圍在角落,幾乎無路可走。
兩路皆敗。曹操自言自語。
樂進,死了。夏侯淵,也敗了。
一萬五千精兵,扔進去連個響都沒聽到。
顏良還是那個顏良,白馬還是那個白馬。三萬河北鐵騎依然圍在那裡,城裡的守軍每天都在發求援信,信裡的語氣從懇請速援變成了糧盡兵疲,恐難支撐。
曹操把最後一封信扔在案上。
文若,你怎麼看?
荀彧站在一旁。他已經三十八歲了,正是盛年模樣,腰板微微挺直。作為曹操後方最大的支柱,這些年他替曹操把許都治理得井井有條——屯田、稅賦、人才選拔、安撫百姓,哪一件都離不開他。
但此刻,他面對的不只是政務,還有一個更深層的問題。
主公,荀彧緩緩開口,白馬……怕是救不了了。
曹操沒說話。
袁紹兵多糧足,顏良又是當世猛將。我軍連番受挫,士氣低落。若再派人去,不過是再送一批人過去送死。
那你說怎麼辦?
棄白馬,守官渡。荀彧說得很堅決,官渡是許都最後的屏障。官渡在,許都就在。官渡若失,許都無險可守。
曹操沉默了很長時間。
棄白馬。三個字,說起來輕鬆。但白馬城裡還有幾千守軍,都是他曹操的兵。棄了白馬,等於棄了這幾千人。
主公,荀彧又說話了,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很重,戰爭不是救每一個城。戰爭是保住最關鍵的地方。
曹操抬起頭,看著荀彧。
他突然覺得,這個人說的話總是對的,但每次聽到都覺得刺耳。因為荀彧的,往往意味著他曹操要付出最痛的代價。
曹操站起來,白馬不棄。
荀彧皺眉。
我親征。
這句話一齣口,書房裡安靜了幾息。
主公!荀彧急了,白馬危局,連敗兩陣,您萬金之軀——
萬金之軀?曹操苦笑一聲,文若,我現在不是什麼萬金之軀。我是一個快要輸光所有籌碼的賭徒。夏侯淵敗了,李典傷了,樂進死了,許褚死了,奉孝死了,公達死了,仲德也死了……你說我還剩下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