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在村外的小河邊坐了下來。
夕陽西下,金色的光灑在河面上。要不是剛看到那些景象,這本該是一幅很美的畫。
劉協發了很久的呆,忽然問我:呂侯,你在建鄴和下邳辦的學校,是什麼樣的?
建鄴有一所大學,算是高等學堂,招收各地推薦上來的俊才,研習經世致用的學問。除此之外,建鄴和下邳各郡縣都設有鄉學——就是普及教育,不管士族子弟還是農家子弟,適齡的都可以入學,免費,管一頓午飯。
學費全免?錢從哪來?
抄家抄出來的。
劉協愣了。什麼?
我在江東抄了幾戶世家——都是跟孫家死硬到底、或者暗中勾連袁術的。抄出來的田產、鋪面、現錢,數目相當可觀。拿出一部分辦學,綽綽有餘。
劉協張了張嘴,半天才說:你就不怕世家恨你?
怕啊。我笑了笑,但他們本來就恨我。呂布的女兒,佔了江東,動了他們的地盤,他們早晚要反。與其等他們養肥了再反,不如先下手為強,把錢拿過來辦正事。
學堂裡都教些什麼?
識字、算數、律法、農桑、水利,還有基本的軍陣訓練。
農桑水利也教?
識字只是工具,能養活自己、能把日子過好,才是真本事。一個農家子弟學了識字算數,回去能幫家裡記賬、看懂官府的文告。學了農桑水利,能幫村裡改良耕種、修渠灌溉。這些東西比孔老二的四書五經子曰詩云實在。
劉協聽完,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
你怎麼想起來辦教育的?
我撿了顆扁平的石子側身用力,在河裡打了個水漂出去老遠,看著水面上一圈圈盪開的漣漪。
破局。
破什麼局?
世家的局。我轉過頭看著他,世家憑什麼壟斷仕途?憑他們壟斷了知識。書在他們手裡,老師在他們手裡,學問在他們手裡。老百姓不識字,看不懂文告,不懂律法,就只能任由他們擺佈。
我辦鄉學,把知識教給所有人。等這些孩子長大了,能識字、能算數、能懂律法,他們就不需要世家替他們說話了。到那個時候——
世家就失去了壟斷的根基。
劉協的眼睛越來越亮。
你是在用教育,挖世家的根。
對。但這事急不得。要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等第一批從鄉學出來的孩子長大成人、進入官場、掌握權力,那個時候才是真正的變局。
劉協騰地站起來,在河邊來回踱步,越踱越激動。
如果在許昌也辦、在洛陽也辦、在長安也辦——天下每一個郡、每一個縣都辦呢?十年之內培養出第一批學生,二十年之內這些學生進入各級官府。到時候朝堂上就不再是清一色的世家子弟——
陛下。我打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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