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水口外,呂蒙的艦隊已經等了三天。
三百艘戰船黑壓壓泊在江面上,桅杆像一片枯死的樹林。最前面的樓船甲板上,呂蒙披著甲,手按欄杆,盯著北邊灰濛濛的水天線。
太史慈站在他旁邊,搓著手。
子明,還等?
都等三天了。再等下去黃祖那老狐狸該發現了。
他發現不了。呂蒙沒回頭,他的哨船隻巡到東城樓外三里,南邊暗礁水道他連聽都沒聽過。我們在這兒等,他以為我們還在柴桑。
太史慈了一聲,不說話了。
呂蒙是個沉得住氣的人。江東軍裡給他起了個外號叫——魚鑽進泥裡能憋一整天,等人走了才跳出來。他打仗就這風格,能等,能熬,能在所有人都沉不住氣的時候一口咬上去。
他等的是一把火。
三更天,西門水門。
糜藏傳出來的約定就是火起為號,裡應外合。
先鋒營都安排好了?呂蒙問。
五十艘艨艟,每艘十二人,全是老水鬼。太史慈拍了拍腰間的雙戟,暗礁水道我親自帶人走了兩趟,哪兒有礁、哪兒有漩,摸得門兒清。大船過不去,小船跟走自家後院似的。
你的船走最前面。
放心。
呂蒙點了點頭。他低頭看了一眼江面——潮水正在漲,這是夜襲的最佳時機。漲潮時艨艟吃水深,能直接衝上水門的石基;退潮時擱淺在泥灘上,那就成了活靶子。
傳令,他直起身,二更造飯,三更出發。所有船隻熄燈火、禁喧譁。敢出聲的,扔江裡餵魚。
太史慈大步走了。呂蒙還站在欄杆邊,若有所思。
他知道這趟活兒的分寸——江夏要打下來,但首功不能是江東的人。黃祖必須死在甘寧手裡。甘寧殺了黃祖,就是納了投名狀,從此跟荊州舊勢力一刀兩斷,只能鐵了心跟著江東走。這仗打完,甘寧是江東的甘寧,江夏也是江東的江夏。
呂蒙雖然是武將,但這筆賬算得比文官還清楚。
他抬頭看了看天。月亮被雲遮了大半,江面上黑得像潑了墨。
好天氣。
殺人的好天氣。
江夏城內,糜藏的酒肆今天提早關了門。
門口掛著的木牌,但後院裡沒有一個客人。甘寧坐在石凳上擦刀,蘇飛站在牆邊,臉色發白。
幾更了?甘寧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