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毫髮無傷,一個灰飛煙滅。便宜沒了。
帳裡又靜了。曹純年紀輕,想了半天,問出一個所有人都想問的問題:主公,這趙雲……真有這麼厲害?會不會是以訛傳訛?顏良文丑再差,那也是河北四庭柱,一個人一天連殺三個?
你覺得呢?曹操看了他一眼。
末將……末將說不準。
我替你說。曹操站起來,在帳裡踱了兩步,張合這個人,你們不熟,我熟。當年官渡對峙,他的營寨在我對面,我派人摸過他七次,七次沒討著便宜。這種人,會撒謊嗎?他帶三萬殘兵北渡,把自己的糧草都燒了——他要是沒被打疼,能這麼幹?
曹純不吭聲了。
還有一件事,你們想過沒有。曹操停下腳步,趙雲不是今天才冒出來的。襲許都,他是破城的先鋒;平汝南,他幾千人收了幾萬黃巾;守河內,他把高幹堵得連門都出不了。這些事,單拎一件出來,都夠一個將領吹一輩子。
他伸出三根手指。
可這些事全擱在一個人身上,咱們在座的,誰聽說過他能打?
沒人答得上來。
沒人聽說過。曹操自己回答,因為呂玲綺沒讓任何人知道。她把一杆能挑翻顏良文丑的槍,擱在河內看了半年大門。諸位,這說明什麼?說明這杆槍什麼時候用、用在哪兒,她早就想好了。
夏侯淵抱著酒罈子,半晌,悶聲問了句:那咱們怎麼辦?
曹操沒立刻答。他站起來,走到帳門口,又看了一眼北邊漸漸暗下去的火光。
過了好一會兒,他開口,聲音很輕:
怎麼辦?……先睡覺。
他回過頭,臉上那點苦笑沒了,眼神沉沉的。
睡醒了,好好想想,怎麼才能不死。
同一夜,漢軍大營,中軍帳。
我在燈下寫了三封信。
第一封給賈詡,報捷,末尾寫:讓許昌準備封賞,趙雲的功勞簿,往厚裡寫。
第二封給我爹,報捷。呂布最關心戰事,寫詳細點,把趙雲怎麼殺顏良文丑寫得活靈活現——大哥和呂布多年前打過一架。
第三封最短,給龐統,就一句話:
河北門戶開了。荊州那邊,你可以動了。
寫完三封信,我吹了燈,走出帳外。
營裡篝火漸熄,士兵們唱著不成調的家鄉曲子,遠處傷兵營的燈還亮著。北邊的夜空裡,三十里連營的焦煙還沒散盡,一縷一縷掛在星星底下。
我站在那兒,忽然想起上輩子讀過的那本書。
書裡寫,長坂坡前,趙雲七進七出,殺得曹軍人仰馬翻。當時讀著覺得是故事,是說書人編的。
今天我才知道,那不是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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