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鐵錘站在洞口，骨杖輕輕敲擊地面，發出沉悶的叩擊聲。洞內一片死寂，只有林小飛微弱的呼吸聲和火堆餘燼偶爾的噼啪。老獸人渾濁的眼睛在黑暗中像兩盞微弱的燈，他看了陸川普很久，又轉向林小飛，目光在那雙銀灰色的眼睛上停留。然後，他緩緩向前踏出一步，獸皮靴子踩在洞內的塵土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他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像怕驚動什麼：“小子，你從哪兒來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帶來的東西，會把災禍引到這片山谷。但既然來了……”他頓了頓，骨杖指向林小飛，“說說看，你身上那兩道‘印記’，哪一道更想要你的命？”
林小飛靠在巖壁上，銀灰色的眼睛盯著老獸人。
“你聞到了什麼？”他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晰。
老鐵錘沒有立刻回答。他走進山洞，骨杖在身前劃了個半圓，然後蹲下身，用粗糙的手指捻起一點地上的塵土——那是林小飛傷口滲出的血混著草藥渣滓的痕跡。他把那點塵土湊到鼻尖，深深吸了一口氣。
“黑暗的束縛。”老獸人說，“像藤蔓一樣纏在你的骨頭上，從裡往外長。它吃你的血，吃你的命，吃你的時間。每過一天，它就多纏一圈，直到把你勒死。”
他鬆開手指，塵土飄落。
“還有撕裂世界的鑰匙。”老鐵錘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銳利的光，“你的血裡有‘門’的味道。不是普通的門，是那些不該被開啟的門。那些門後面，有的是寶藏，有的是災禍，但更多是……不該被放出來的東西。”
洞內安靜得能聽到三個人的呼吸聲。
陸川普坐在火堆旁，身體微微前傾，手掌按在膝蓋上。他的眼睛在老鐵錘和林小飛之間移動，像在觀察一場無聲的對峙。
“獵巫人在追你。”老鐵錘繼續說，這次是對著陸川普說的，“西南方向，五里外。三個人，都帶著破魔銀的弩箭。他們聞著‘鑰匙’的味道來的，像狼聞著血。”
他頓了頓，骨杖指向洞外：“你們躲在這裡，他們遲早會找過來。到時候，不止你們會死，整個灰爪部落都會遭殃。”
林小飛的呼吸急促了一些。
“那你想怎麼樣？”他問，“把我們交出去？”
老鐵錘笑了。那笑聲很乾，像枯葉摩擦。
“交出去？”他搖搖頭，“獵巫人不會留活口。他們看到‘鑰匙’，只會做一件事——把它毀掉，連帶所有碰過它的人。我要是把你們交出去，他們殺完你們，就會進部落，檢查每個人身上有沒有沾上‘鑰匙’的味道。有嫌疑的，當場處決。沒嫌疑的，也要帶走‘淨化’。”
他站起身，骨杖拄在地上。
“灰爪部落現在經不起這種‘淨化’。”老鐵錘的聲音變得沉重，“我們和鏽鐵氏族的仇已經夠深了。去年冬天，他們搶了我們三處獵場，殺了七個戰士。今年開春，我們的糧食儲備只夠撐到雨季。如果再被獵巫人盯上……”
他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清楚。
陸川普開口了：“所以你要我們離開？”
“離開？”老鐵錘看向他，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小子，你以為你們能走到哪兒去？你背上那個，傷口裡的破魔銀已經開始侵蝕內臟了。再拖兩天，就算獵巫人不來，他也會死。而你……”
他走近兩步，仔細打量著陸川普。
“你的靈魂和這具身體不匹配。”老鐵錘說得很直接，“像把大斧頭塞進小刀鞘裡，勉強塞進去了，但隨時會崩開。我年輕時遊歷四方，見過類似的情況——被惡靈附身的，被詛咒糾纏的，還有……從別的世界掉進來的。”
陸川普的身體僵了一下。
老鐵錘注意到了，但沒有追問。
“你們兩個，一個快死了，一個隨時可能‘崩開’。”老薩滿說，“離開這裡，就是死路一條。但留在這裡，會拖累整個部落。”
他轉過身，背對著兩人，望向洞外漆黑的夜空。
“所以我要和你們做個交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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