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飛撐著柺杖，跟在陸川普身後。森林越來越密，光線被茂密的樹冠遮擋，周圍顯得昏暗。他的呼吸有些急促，胸口那些紋路又開始隱隱發燙。但他沒有停下。懷裡的骨質碎片持續散發著微弱的熱度，像在指引方向。陸川普忽然停下腳步，蹲下身，手指拂開地面的落葉。泥土上，有幾道清晰的爪印——三趾，深陷，邊緣銳利。他抬頭看向林小飛，眼神凝重。“不是野獸的腳印。”他低聲說，“至少不是普通的野獸。”林小飛握緊柺杖，另一隻手不自覺地按在胸口。遠處的樹林裡，傳來一聲低沉的、像是金屬摩擦石頭的嘶吼。
陸川普迅速站起身，短刀握得更緊。他環顧四周，目光掃過周圍的樹木、岩石、灌木叢。晨光透過樹梢，在霧氣瀰漫的林間投下斑駁的光柱，灰塵在光柱中緩緩飄浮。空氣中瀰漫著潮溼的腐葉味，還有一種淡淡的、類似鐵鏽的腥氣。
“繞過去。”陸川普壓低聲音說，“不管那是什麼，我們現在沒力氣戰鬥。”
林小飛點頭。兩人改變方向，沿著一條長滿苔蘚的岩石坡道向下走。坡道很陡，陸川普走在前面，用短刀砍斷擋路的藤蔓，為林小飛開路。林小飛每下一步都小心翼翼，柺杖在溼滑的苔蘚上打滑了好幾次，差點摔倒。胸口紋路的灼熱感越來越強，像有火焰在皮膚下燃燒。他咬緊牙關，強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坡道底部是一條幹涸的溪床，佈滿光滑的鵝卵石。溪床兩側是高聳的巖壁，巖壁上爬滿了深綠色的藤蔓，藤蔓間開著細小的白色花朵，散發出一種清甜的香氣。陸川普蹲下檢查溪床，手指捻起一塊鵝卵石，石頭表面有細密的裂紋，像是被高溫灼燒過。
“這裡不對勁。”他說，“石頭是熱的。”
林小飛也蹲下身，手掌貼近地面。確實，從鵝卵石的縫隙中，有微弱的熱氣升騰上來，帶著硫磺的味道。他抬頭看向溪床上游——霧氣更濃了，視線只能看到十幾米外。
“繼續走。”陸川普站起來，“儘快離開這裡。”
他們沿著溪床向上遊走。鵝卵石在腳下滾動，發出嘩啦的聲響。霧氣越來越濃，能見度降到不足五米。周圍的溫度卻在升高，空氣變得悶熱潮溼，林小飛的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胸口的紋路在這種環境下異常活躍，他能感覺到血液在血管中加速流動，皮膚下的青黑色紋路像活物般微微蠕動。
突然，前方傳來水聲。
不是溪流的潺潺聲，而是更宏大、更狂暴的聲音——像是無數巨石在河床上翻滾碰撞，夾雜著震耳欲聾的轟鳴。霧氣被一股強勁的氣流衝散，視野豁然開朗。
他們站在溪床的盡頭，眼前是一片開闊的河谷。
河谷寬達數百米，一條渾濁的黃色大河從西向東奔騰而過。河水湍急，捲起白色的浪花，撞擊在河床的岩石上，發出雷鳴般的巨響。水汽瀰漫在河谷上空，形成一片低垂的霧靄。河對岸是陡峭的懸崖，崖壁上裸露著灰黑色的岩石，幾棵歪斜的松樹頑強地生長在巖縫中。
這就是地圖上標記的“碎浪河”。
陸川普展開地圖，對照眼前的地形。地圖上，碎浪河被標註為一條粗壯的藍色線條，旁邊用炭筆寫著“不可渡”三個小字。老鐵錘在下面補充了一行註釋：“雨季水勢更急，有暗流漩渦，曾吞噬三個過河部落。”
林小飛走到河邊。河水渾濁，看不清深度，但流速極快，水面下隱約可見巨大的黑影——可能是河底的巨石，也可能是別的什麼。他撿起一塊石頭扔進河裡，石頭瞬間被捲走，連個水花都沒濺起多少。
“常規方法過不去。”陸川普走到他身邊，眉頭緊鎖，“就算有木筏，也會被水流沖走或者撞碎。游泳更不可能——水溫太低，水流太急，我們現在的體力撐不到對岸。”
林小飛望向河對岸。懸崖陡峭，幾乎沒有可以攀爬的地方。即使過了河，也要找到能爬上懸崖的路。他低頭看向懷裡的地圖，手指沿著碎浪河的線條移動，最終停在老鐵錘標註的那個“門”符號上——符號在碎浪河上游約十里處，一個被標記為“霧崖”的地方。
“去那裡。”他說，“地圖上標記的裂隙點。”
陸川普看了看天色。已經是正午，陽光透過水霧，在河面上投下破碎的光斑。河谷裡的風很大，帶著河水的溼氣和寒意，吹得兩人衣衫獵獵作響。
“十里路。”陸川普估算著，“以我們現在的速度，天黑前能到。但要在那裡過夜——如果真有裂隙，我們得評估它的穩定性，決定是否使用。”
“那就走。”
兩人沿著河岸向上遊走。河岸是鬆軟的泥沙地，長著稀疏的蘆葦和灌木。河水在右側奔騰，水聲震耳欲聾，說話必須提高音量。林小飛走得很艱難，泥沙陷腳，每走一步都要耗費更多力氣。胸口的紋路持續發燙，他感覺自己的體溫在升高，呼吸也變得灼熱。
走了約一個時辰，河谷的地形開始變化。河岸逐漸收窄，右側的懸崖越來越近，最終在河岸上方形成一道高聳的巖壁。巖壁呈灰白色，表面佈滿蜂窩狀的孔洞，水從孔洞中滲出，沿著巖壁流淌，形成無數細小的瀑布。水汽在這裡更加濃郁，能見度再次降低。
“應該就是這裡了。”陸川普停下腳步，展開地圖，“‘霧崖’——因常年水霧瀰漫而得名。”
林小飛抬頭看向巖壁。巖壁高約三十米，頂部隱沒在霧氣中。巖壁底部有一個凹陷的洞穴，洞口約兩米高，被垂下的藤蔓和水簾遮擋。河水在這裡拐了一個急彎，水流撞擊巖壁，濺起數米高的浪花。
“裂隙會在哪裡？”陸川普環顧四周，“洞穴裡？巖壁上？還是……”
林小飛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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