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川普扶著林小飛回到哨所內臨時清理出的營房。巴洛克派人送來熱湯和毛毯，格魯姆蹲在火堆旁，用匕首削著一塊木頭，眼神複雜地看著遠處雪山之巔——那裡已經空無一物，但寒意卻比之前更濃。伊莉絲檢查著林小飛的狀態，眉頭緊鎖。“失血加上詛咒加速，你必須休息至少三天。”林小飛靠在牆上，閉上眼睛，呼吸微弱但平穩。“三天……我們等得起嗎？”陸川普沒有回答。他走到破損的圍牆邊，看著下方正在清理的戰場。北境戰士們在雪地中搬運屍體，分離敵我，將鏽鐵氏族的裝備堆在一起準備銷燬。寒風吹過，捲起雪沫和血腥味。遠處，連綿的雪山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銀光，而更南方的地平線隱沒在夜色中，那裡有白銀壁壘，有真相，也有未知的終結。他握緊了腰間的黑鐵短刃。
***
第三天清晨，雷霆崖迎來了貴客。
號角聲從山道下方傳來，低沉而悠長，穿透了晨霧。陸川普站在哨所圍牆上，看著一支隊伍從蜿蜒的山路上出現。這支隊伍大約五十人，穿著統一的深棕色毛皮戰袍，胸前繡著北境聯盟的圖騰——一隻展翅的雪鷹。隊伍中央，一匹高大的白色霜原獸緩步前行，獸背上坐著一位老者。
老者看起來六十歲上下，頭髮花白，在腦後紮成粗辮，臉上佈滿風霜刻出的皺紋，但那雙眼睛卻銳利如鷹。他穿著厚重的熊皮大氅，腰間掛著一柄沒有刀鞘的黑色戰斧，斧刃上佈滿細密的符文刻痕。在他身旁步行著一位同樣年長的薩滿，穿著綴滿骨飾的長袍，手持一根頂端鑲嵌著藍色晶石的木杖。
“是酋長。”格魯姆站在陸川普身邊，聲音裡帶著敬意，“還有大薩滿‘冰語者’。”
隊伍在哨所大門前停下。巴洛克已經帶著還能站立的守軍列隊迎接，他單膝跪地，右手按在胸前。“雷霆崖守軍指揮官巴洛克，恭迎酋長、大薩滿。”
酋長從霜原獸背上翻身下來，動作矯健得不像個老人。他走到巴洛克面前，伸手將他扶起。“你守住了這裡。”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北境以你為榮。”
“不全是我的功勞。”巴洛克側身，指向圍牆上的陸川普，“是他們。”
酋長的目光抬起，與陸川普對視。那一瞬間，陸川普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壓力——不是敵意，而是一種審視，一種衡量。幾秒後，酋長點了點頭。“下來吧，年輕人。我們談談。”
***
會談在哨所內最大的營房舉行。這裡原本是守軍的食堂，現在被臨時清理出來，中央擺著一張粗糙的木桌，周圍放著幾把椅子和木墩。火盆在角落燃燒，松木的香味混合著毛皮和汗水的味道，瀰漫在空氣中。
酋長坐在主位，大薩滿冰語者坐在他右側。陸川普、林小飛、伊莉絲坐在對面，雷爪和影歌站在他們身後。格魯姆和巴洛克坐在側位，作為見證。
“我是‘鐵顎’。”酋長開門見山，“北境三十七個部落聯盟的酋長。這位是冰語者，聯盟的大薩滿，也是我的老師。”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陸川普和林小飛，“格魯姆的信使已經將你們的事蹟傳回。雷霆崖的戰報我也看了。以不到二十人的傷亡，擊退鏽鐵氏族三百精銳和變異霜狼群——這種戰績，北境已經十年沒有過了。”
陸川普保持平靜。“我們只是做了該做的事。”
“該做的事？”鐵顎酋長笑了，笑容讓臉上的皺紋更深，“年輕人，在艾瑟拉，很少有人會做‘該做的事’。大多數人只做‘有利的事’。”他身體前傾，手肘撐在桌上，“告訴我，你們想要什麼？”
房間裡安靜下來。火盆裡的木柴噼啪作響。
陸川普沒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林小飛——後者臉色依然蒼白，但眼神堅定——然後看向伊莉絲。女學者微微點頭。
“我們需要盟友。”陸川普說，“不是附庸，不是主從，是平等的盟友。我們需要情報，關於白銀壁壘的一切情報。我們需要安全的通道，能夠南下而不被七大王庭的獵巫人截殺。我們需要物資補給，藥品，食物，裝備。”
鐵顎酋長靜靜聽著。“作為交換？”
“作為交換，”陸川普說，“我們可以幫助北境聯盟強化防禦。不是一次性的戰鬥支援，而是系統性的提升——我可以傳授基礎的工程加固原理，教你們的戰士製作更有效的陷阱和防禦工事。伊莉絲可以簡化部分防護符文，讓它們能夠以圖騰刻印的形式與你們的武器、護甲結合，提升戰鬥力。”
冰語者大薩滿第一次開口。他的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像冰層下的流水。“符文簡化……這是禁忌。七大王庭嚴禁非授權者傳播符文知識。”
“所以我們需要盟友。”陸川普直視老薩滿的眼睛，“北境聯盟一直受王庭壓制，不是嗎？你們有戰士，有勇氣，有土地，但缺乏知識——那些被王庭壟斷的知識。我們可以提供一部分，不是完整的巫術體系，而是實用的、能夠立刻提升生存能力的技術。”
鐵顎酋長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如果王庭發現我們在學習‘異端知識’，他們會將北境視為叛徒，發動全面清剿。”
“他們已經在清剿了。”林小飛突然開口，聲音虛弱但清晰，“鏽鐵氏族就是他們的刀。你們以為那些變異霜狼是怎麼來的？黑暗能量侵蝕需要特定的符文引導——那是王庭實驗室裡流出來的技術。”
鐵顎酋長的眼神變得銳利。“你有證據？”
“我不需要證據。”林小飛拉開衣領，露出脖頸上蔓延的詛咒紋路，“我身上這個，就是王庭製造的‘產品’之一。他們為了控制，為了實驗，什麼都做得出來。北境在他們眼裡，不過是試驗場和緩衝帶。”
房間裡再次陷入沉默。冰語者大薩滿盯著林小飛脖頸上的紋路，眉頭緊皺。許久，他低聲說：“永夜詛咒……我以為這只是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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